她又把奇犽摁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忽然发现一段时间不见,他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长大了些,但还是很小屁孩。
过了一会儿,米尔榭从奇犽房间中走出。
一道人影正站在走廊拐角。深紫色和服垂落,瓷娃娃般的面容没有温度,嘴边那颗小痣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感受到黏在她身上的幽幽视线后,她回头。
柯特在暗处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那目光说不上友善……又是一种黏腻又湿冷的微妙感。微妙这个词,她今天用了很多次,一次比一次诡异。
她缓步走向柯特,声音放轻:“柯特,你要去找奇犽玩吗?”
柯特偏过脸,轻轻摇摇头。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她总觉得,他就是来找奇犽的。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柯特礼貌答道。
“看看什么?”
柯特垂着眼,没有回答。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米尔榭最终放弃追问。
她转身迈步,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时,背后飘来稚嫩的童声。
“米路姐都有大哥了,为什么……”
“什么?”她猛地回头。
柯特仍垂着眼,指尖揪着自己的和服袖摆,整个人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人偶。
“没什么。”他平静地说。
“……哦。”
好诡异。为什么感觉今天全家人都不太对劲。米尔榭抱着这种担忧与惶恐,度过了一整天。
夜幕再度降临时,某人又一次抱着枕头出现在她房间门口。
米尔榭:“……”
她一把推开伊尔迷,冲出房门,径直来到他房间。梧桐站在门前,正组织着管家们重建伊尔迷的卧室。
她抬眼扫了一圈,明明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呀,于是问道:“梧桐,他房间现在还不能住人吗?我看装修得挺好的。”
梧桐瞥了她一眼,低头礼貌回道:“伊尔迷少爷的床单枕套都是手工真丝。管家院这边正在吩咐工匠重做。”他翻开手中的笔记本,继续说道,“预计还需要三天。”
“三天?!”米尔榭差点笑出声, “他是豌豆公主吗?他睡我床也没事啊。”
梧桐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一定在怪她把伊尔迷的房间拆了,让他徒增工作量,米尔榭心想。
她不死心继续问道:“一套备用的都没有吗?”
“没有。”
“……啊这,伊尔迷平时不换床单吗?”
像是强压着不耐烦,梧桐额角的青筋微微一跳:“米尔榭小姐,这几天伊尔迷少爷的房间住不了了。”
“……好吧。”她蔫蔫说道。
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梧桐眼神动了动,最终只是推了下眼睛,轻咳一声。
回到房间后,某只大黑猫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躺下,翻来覆去半天好不容易睡着,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枯枯戮山训练室,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两道模糊的人影。
她走近了些,一道白色人影坐在椅子上,年龄、性别、面容,全都看不出来,只剩轮廓。
而伊尔迷正单膝跪在它身旁,握着它的胳膊,像在检查伤口——那上面有一道血痕,像是直接从白纸中渗出来一样诡异。
听见她脚步的声响后,伊尔迷侧头,低声道:“米路,用你的念能力帮它治愈伤口。”
米尔榭蹙眉:“它是谁?”
“枯枯戮山新来的管家‘……’。”
它的名字像是自动被她大脑过滤了一样,听不清楚,或者说它本身就没有名字……
“你不是说,我的念能力不能给外人用吗?”她声音干涩。
伊尔迷歪头:“它是这一期非常有天赋的实习管家。”
“……所以呢?”她盯着那道白影,“你要为它破例?”
他看着她,停顿了一瞬,缓缓说道:“米路,不要无理取闹。”
那几个字落下,眼前的画面像是镜面般忽然迸裂。碎片扎进她的身体里,像是无数细根针,隐隐刺痛。透明的碎片被某种线牵引着,流动着。她在其中看见不同的画面,听见不同的声音。
她看见伊尔迷亲自教它揍敌客暗杀术,动作耐心,语气平稳,偶尔抬手摸摸它的头作为奖励。
为什么……为什么?
下一瞬,那道白色人影被吊在揍敌客家地牢。伊尔迷站在它面前,亲手握鞭。
为什么管家院的人轮得到伊尔迷亲自惩罚?
为什么他连惩罚都要亲自执行?
她捂住自己狂跳的胸口,转头,另一幅画面撞入眼底。
它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伊尔迷站在一旁,语气冷静地说道:“交给我处理。”
这些碎片被透明的线穿引着,汇聚成一个光点。伊尔迷站在发光的尽头,望着她的眼睛,平淡说道:“米路,它做得很好。你要多向它学习。”
……凭什么。
它凭什么?
一种阴暗的、隐秘的暗流在她身体里疯长、蔓延,一寸寸撕裂心脏,最终将血肉腐蚀成一滩发黑的烂泥。
黑色,这就是伊尔迷赋予她的色彩。红色的,绝对的安全;蓝色的,蚀骨的恨意;绿色的、病态的依赖……所有颜色纠缠在一起,最终都归于漆黑、一滩烂泥。它叫嚣着在胸腔里顶撞,要冲出某种屏障,想把一切吞噬殆尽。
她一步步走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伊尔迷,眼尾泛红,带着哭意轻声问:“……你不要我了?”
伊尔迷歪了歪头,古井无波的黑眼望着她,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
她猛地惊醒,抬手擦去眼尾湿润的凉意,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他睡得很平静。薄薄的眼皮、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精致的眉眼线条……睡姿也像他醒着的时候一样,一丝不苟。
她微微喘息着,把手伸进被子里,摸到那片温度,把他的手带出来,放在自己掌心里,十指相扣,像终于抓住了他。
下一秒,尖齿刺入皮肤。啃噬着,腥甜的血液涌入口腔。混合着她的泪水一起,透明的血色液体落到床单上,晕开一小片。
“米路,你在做什么?”
像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一样,她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立刻松开他的手,召唤出念兽,抹去他手上的咬痕。
“……没什么。”她缓缓对上伊尔迷的视线。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
伊尔迷盯着她看了几秒,又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几秒,嘴角一点点勾起弧度。
“这是惩罚吗?”他低声问,“我做错了什么?”
她烦躁地移开视线。
他做错了什么?他错在在她的梦里对别人那么好。
当然她不可能这么说,这也太奇怪了,她自己都想不明白。
是嫉妒吗?或是吃醋?对一个连面容都没有的、不知男女的管家......
心跳逐渐加快,她被自己的占有欲吓到了。
于是没有回答,她重新躺回被窝里,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把自己缩了起来。
过了几秒,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以后无法再用库洛洛去刺伊尔迷了。
换位思考一下......挺难受的。
“……对不起。”她极轻地说。
伊尔迷忽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明天妈妈回来了。”
“……哦,我知道了。”
翌日一早,基裘果然出现在餐厅里。
有她在,揍敌客家的早餐终于不再沉在诡异的寂静中了,因为随时充满了基裘的指点声。指点每个人怎么吃、怎么穿、怎么坐……
第73章 基裘×谈话
早餐结束了,长桌上却无一人离席。
余光瞥见基裘的身影,米尔榭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基裘双手合拢,指尖抵在桌面上方。绿色电眼缓慢环视一圈,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几秒后,她愉快开口:“妈妈的乖孩子们都在啊,真好。这才有一家人的样子!”
餐桌上安静极了。伊尔迷垂眼,直直盯着自己的盘子;奇犽不自然地拿餐巾擦了擦嘴;米尔榭在桌底下扣着手;柯特对基裘露出微笑,察觉到气氛不对后,很快收回了笑意,垂下头去。
基裘看向站在餐桌旁的管家,目光停留在梧桐身上,优雅问道:“听说伊路的房间最近在装修?”
梧桐推了下眼睛,上前鞠躬:“是的,夫人。基本已经完工了,除了床品需要……”
“三天。”基裘替他把后半句说完,又转向自己身后的管家,“把备用的床品拿来。”
梧桐怔了一下,额角冒出冷汗。他明明记得没有备用的真丝床单了。
下一秒,基裘的直属管家捧着托盘出现,上面放着叠得方正的织物。
基裘看也没看一眼,视线落到米尔榭脸上,电眼闪了闪:“米路,昨晚睡得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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