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一片空白。海风一吹,腐尸身上的恶臭又飘来,她绝望地移开视线。


    这也太倒霉了吧!她在心里咒骂着无数个恶毒的词汇,却不知道是对谁。


    她盯着刚刚那块覆满苔藓的石壁。几只小螃蟹刚爬到上面,没几秒就不动了。一种未知的恐惧瞬间把她吞没。这种毒致难道致死?


    她努力挣扎着,可四肢不听使唤,完全动不了。她恐慌地张嘴,却发现脸也麻了,根本无法发出声音。


    对,还有念能力!她召唤伊露维亚,试图穿到它体内逃离,可念能力也失效了。


    这该死的苔毒!她只能开始祈祷金能快点发现她不见了,来找她。


    可为了翻垃圾,她沿着海边走了很远很远。更要命的是,她跟金刚刚根本没商量碰头时间和地点。或许他会以为自己已经回去了就先走了。


    她后悔提出了分头行动。


    那群黑黢黢的小螃蟹又像毒液般吞那具尸体。


    她转头,发现一件更令人崩溃的事。潮水从洞口慢慢涌上来了!


    第63章 得救×谅解


    米尔榭绝望地盯着自己掌心蹭上的苔藓。她像所有倒霉的人一样,在黑暗降临的前一秒开始疯狂后悔,设想无数个能活下去的可能性。如果她今天没有跟金出来。如果她没有在海边走。如果她没有贪心去翻那具腐尸的衣服……


    可惜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也不会仁慈地让她在一秒种的错愕里就失去意识。它要她要清醒地看着死亡一点点吞没,像得了某种绝症,在生与死的边界徘徊,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的长,最终消耗殆尽。


    她想起在邮轮和旅团游戏时,自己那句算得上自大的话:死亡就像风,不过随便刮掉几片叶子。可现在她就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甚至开始祈祷,想像修女那样在胸口画个十字,虽然她以往她觉得那像是把胸膛剖开献给上帝,可现在她连动都动不了。


    潮水一点点试探,从岩洞缝里渗进来,顺着砂砾蔓延。她早该意识到的,这片沙子是湿的,这里在涨潮时会被淹没。


    那群黑黢黢的小螃蟹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她这块新鲜的食物。一只,两只,随后越来越多,像一池黑水从山顶泄露,分出细细的支流,爬上她的脚踝。被咬过的地方瞬间红肿起来,又痛又痒。她甚至无法颤抖,泪水自己留了下来。


    她不想被活生生咬死,于是学着小滴的样子开始祈祷,在心里默念,“愿上帝对我仁慈。”


    海风把头发扬起,与脸颊上的泪水黏在一起。风在狭窄的岩洞里回荡,发出鬼啸般的声响,一圈圈在耳边扩大又消散。


    如果伊尔迷在就好了……她想。


    如果他在,他会不会一句话不说把她拎出去?会不会冷着脸把那群该死的螃蟹踩碎?


    他一定会。


    如果她死了,他会不会后悔在邮轮断裂的前一秒,没有拉住她的手?他会不会后悔没有早点找到她?


    她数了三秒。洞口没有人。伊尔迷当然不可能在这。


    这是报应,她想。作为杀手,她能轻易夺走别人的一切。终有一天,她的一切也会被轻易夺走。那一天到了,像一条从海平面尽头延伸的路,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海水涌了进来,漫上脚踝,冲散了那些小螃蟹。伤口接触到盐水的瞬间,刺痛感像是在灼烧,与冰冷刺骨的海水那么不同。火海,冰山,所有关于痛苦的实体化想象,在此刻搅在一起吞噬着她。


    过了很久,至少在她看来觉得过了很久。海水没到腰了。在岩洞里,她不会被海水带走。她会像被浸在笼子里一样死去。这让她荒诞地安心了些,至少他们还能找到她的尸体。


    海水漫上脖子。那具腐尸被冲到身边,她连吐都吐不出来。


    万念俱灰时,有什么抓住她的手腕。死亡总会带来幻觉。她看着那具腐尸,离谱地心想:我去!复活了?。


    下一秒,她被什么东西往洞口拖,背后从冰冷的海水慢慢变成粗糙的砂砾。


    一道阴影俯下。黑发黑眼的男人出现在她视野里。破碎的天光落在他眼底,像被海风搅湿的夜色,沉浮不定。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呼吸明显乱了一拍。然后他把她从潮水边缘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我来了。”他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别怕,没事了。”


    没事了吗?


    那一刻,她胸腔里某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情绪终于决堤了。眼泪一下涌出来,落在他胸前。她也想伸出手抱紧他,可动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不是幻觉吧?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可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那么真实,她还没死。


    “米路,能听得到吗?”他低头看她,“你现在不能动对吗?”


    她无法回答,只能泪水婆娑地眨眨眼。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别睡,先别睡。”


    库洛洛蹲下,把她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单手把她抱起来。


    一路上,海风穿过石洞的呼啸与潮水的拍打仿佛都被他一步步推开了。她的世界被泪水模糊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


    再回过神时,米尔榭已经躺在帐篷里了。望着那些头顶那些交汇的树叶,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地方不可挽回地错位了一下。


    随后,头顶的树叶就被两颗脑袋挡住了。


    金摸着下巴观察着她,“醒了?不都跟你说了别碰那些陌生的植物吗?”


    米尔榭想骂人,但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控诉:我又不是故意的!知道错了......


    金点点头:“嗯,态度不错。”


    他居然能看懂她的眼神?!


    “不过你也真是命大。那种苔藓是致命的,你居然没死。”金继续点评。


    她眼眶红红:我没死你很失望吗?


    金“啧”了一声,“真神奇啊!”


    米尔榭:“……”


    库洛洛坐在一旁,一只手覆在下颌,平静说道:“或许因为揍敌客本身就有具有抗毒性,所以她中毒的症状只停留在肌肉麻痹,不足以致死。”


    米尔榭想点头又做不到:对!还有念能力失效!


    金眼里掠过兴奋的光:“万分之一的特例啊,回去可以写论文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某位麻烦小姑娘的非典型中毒反应》。”


    金叔你到底有没有心?!


    库洛洛淡淡说道,“样本量为一,可信度为零。”


    金反驳道,“也能写,论文不就靠瞎编吗?”


    库洛洛:“那是你。”


    金:“你别装,你也挺会。”


    他们俩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像在实验室里的培养皿……


    库洛洛和金又进行了一会儿关于她为什么没死的学术讨论。她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们。她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她决定短暂做一段时间上帝的忠诚信徒。她在心里郑重地发誓:我金盆洗手,我不跟库洛洛亲嘴了。


    上帝!感恩!Respect!


    “哎呦,她脚怎么弄的?我去给她整点草药。”金终于注意到她腿上被小螃蟹咬得血肉模糊的伤口,起身钻了出去。


    帐篷内只剩她和库洛洛了,一种莫名的寂静感瞬间占满整个空间。


    他俯身,指尖拨开粘在她脸颊的发丝,轻声道,“……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你活着太好了”,还是“我把你捞回来太好了。”鼻尖发酸,眼泪又流出来。


    他温柔地帮她擦拭。然后握住她的手,温度隔着掌心慢慢蔓延。她也想握住他,但手指不听使唤。


    库洛洛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她也看着他,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胸腔涨起来。她忽然不想只是在岛上了……


    她觉得自己昨晚那些平等宣言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当一方给予的是生命的机会时,关系还能完全对等吗?


    真奇怪,好难过。


    过了很久,金都没有回来。


    库洛洛轻轻吻了下她的睫毛,“我去找他。”


    他起身前,或许是觉得她会害怕,动作自然地把那团毛衣摊开,盖在她身上。


    篝火的热量隔着树叶传来,她终于没那么冷了。


    帐篷外传来金和库洛洛的交谈声。


    “你确定可以?”库洛洛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没问题,那家伙不会害她的。”金含糊说道。


    外面安静了几秒,库洛洛像是妥协般说道,“……好。”


    他们俩钻进帐篷。金手里攥着一瓶精致的药水,玻璃瓶身镶着泛着梦幻光泽的贝壳。她刚被这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下一秒,像开椰子一样,金直接扣开她的嘴,把药水灌进去。


    她无法吞咽,瞬间被呛到了。没被毒死也要被呛死了!


    库洛洛把她扶起来,拍拍她的背,叹了口气,把药水从金手里要过来,“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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