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眼神冷到极点后,金后补充了一句:“你现在连你哥在哪都不知道,别多管闲事了。”
她咬牙切齿反驳道:“我要是不多管闲事,我们现在都死在海底了!”
她捂住胸口转开脸。
萨莱修斯说他放走了所有她在乎的人,伊尔迷,库洛洛,金,甚至可能还有西索和旅团……活着的人都活着,那些无辜的游客呢?
她抬起头,声音发抖:“你要包庇的那位,他害死了一整搜邮轮的人!”
“我不是包庇他。事已至此,你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在这座孤岛上活着。”金的声音也低下去。
米尔榭眼眶发酸:“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金闭了闭眼,耐心终于耗尽了,他也吼了一句:“他不是你能撼动的人!”
树林里忽然安静,风吹过枝叶,把眼泪也带下来。
她抱起那堆果子,转身就往森林深处跑,跌跌撞撞回到那棵巨大的红杉树下。她爬到树洞里把自己缩成紧紧一团,肩膀止不住发抖。
那究竟是多么心狠的一个人,为了窥探人鱼的巢穴,竟能把数以万计的活生生的生命当成鱼饵。
这跟幻影旅团有什么区别?为了火红眼屠戮窟卢塔族……
想到这儿,一阵反胃涌上来。她闭上眼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压下呕吐的欲望。可那种黏腻的恶心感依然挥之不去,不是为其他人,而是她自己。
她止不住去想,如果那颗追踪器出自库洛洛之手,自己会是什么反应,那种恨意还会如此强烈吗?
一种巨大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瞬间把她吞没,她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像漏水的船,一点一点沉下去。
感情就像某种永远流动的东西,一旦被沾湿就在劫难逃,这种失控感让人如此无助,让她觉得自己无药可救。
她忽然很想永远待在这个树洞中,不让任何人发现她,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偏袒、厌恶或是需要……最好连她自己也别看见。
荒岛森林的另一边。
金拎着网兜,一脸莫名其妙地走回基地。他把果子散到地上,挑了颗桃子递给库洛洛。
库洛洛正靠在石头旁,火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层浅影。抬眼看见金是一个人回来的,他问道:“她呢?”
“小姑娘闹脾气,自己跑了。”金拍了拍石板上的灰,在库洛洛身旁坐下,啃着一颗桃子,含糊着说,“你说她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库洛洛垂眼看着火堆。过了几秒,他轻笑了一声:“米路吗?我倒觉得她一直有点弥赛亚.情结。”
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说她想当救世主?”
库洛洛淡淡道:“更像是通过拯救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然后从别人那里,拿到她应得却一直拿不到的东西。”
金抓抓后脑勺:“认可和爱?”
库洛洛轻轻“嗯”了一声。
金看了他一眼:“她那种家庭环境……也正常。”
“我去找她。”库洛洛起身,拍掉身上的灰。
金抬眼看他一眼,懒洋洋说道:“别把人再惹哭了。”
库洛洛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很轻地勾了勾嘴角,转身走进森林。
第57章 拥抱×抚慰
树洞内的空间狭小,米尔榭肩膀一抖一抖地蜷缩在柔软的木屑里。她觉得自己像一片的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却不知道该落向何处。
抬手抹去脸颊的眼泪,忽然听见树下传来窸窣的脚步,她身体立刻绷紧:“谁?”
洞口外出现一道黑影。黑发黑眼的男人蹲在洞口,垂眼看着自己被固定的小臂,语气平淡:“金说得对,你确实很爱多管闲事。”
她抓起一把木屑往外扬去:“你也来看我笑话?”
库洛洛俯身进来,靠在一侧坐好,慢条斯理地拂去身上的木屑。落日余晖从枝丫间漏进来,碎在他眼底,半明半暗。
“米路,你在难过什么?”他轻声问,“那位海里的朋友?伊尔迷·揍敌客?还是因为我?”
她的脊背僵了一瞬,声音沙哑:“你懂什么……你和他们一样。”
“我从没否认过我的立场。”库洛洛答得很干脆。他朝她靠近了一点,面前的空气瞬间被占走,“米路,你在难过,因为你发现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还黑,对此你无能为力。你更生气,因为你发现自己……”
“你闭嘴!”她满脸泪痕,霞光在灰蓝色的眼底剧烈燃烧。
库洛洛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凝视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米尔榭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猛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可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
树洞里安静极了。太阳渐渐从海平面沉下,卷走海岛上所有的温度,只剩无边无际的蓝。它并不深邃,只是晦明不定,带着凉意缓缓流淌进杉树的脉络里,流进洞里,像潮水一样把她一点点吞没。
那些蓝色的悲伤也不由自主地流淌出来。她开始断断续续、泣不成声地吐出自己压在心底的话。
“船沉了……萨莱修斯哭了……我很坏。”
“伊尔迷不见了……金说我多管闲事……还有你……”
她咬紧下唇,把那句最不想被任何人听见的话说出来:“库洛洛,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背后的人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狭小的空间里,她只能听见自己的抽噎和紊乱的心跳,像被困的鸟撞着胸腔。外面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她攥紧拳头,浑身发冷。
良久,库洛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很轻:“也许吧。”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在树洞内壁,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我不否认我有目的。”他停了片刻,“但至少此刻,我想找的人是你。这件事是真的。”
背对着他的少女怔了一下。挂在睫毛上的泪滴落到手背上,胸口剧烈起伏。
“米路,转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
库洛洛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落在她腰侧的衣服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躲开。紧接着,那温热的触感正缓慢地、一寸寸从侧面环过她的腰,最后停留在小腹,缓缓收紧。
她被拉进怀里,背贴上滚烫的胸膛。沉稳有力的心跳从后面传来,让她身体一僵。像被迫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与红杉树的脉络同频,那些看不见的纹路缠上她全身,让她动弹不得。
“你这个人……都什么时候了。”她带着哭腔小声道。
库洛洛没有回答,微微偏过头,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拂过颈侧,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环在腰间的手臂却让人无处可躲。
她微微侧过头,鼻息在树洞内潮湿地交织在一起。唇柔软的触感一下下落在她耳廓,像海滩卷起的细密白沫一层层覆上来,又一层层退去。
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背部贴合的身体却又如此温热。她抹去脸颊的眼泪,那种无药可救的异样感又在心里迸裂开,像洪水决堤,她根本无法控制。
“我讨厌你……”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库洛洛,我讨厌你……”
“我没指望你喜欢我。”他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既然这么讨厌我,那我走了。”
他没有立刻松手,但身体慢慢往后撤出空隙。海风瞬间挤入,沿着她的脊背滑过去,凉飕飕的。
为了贪求那点温度,她下意识转身,手胡乱地环住他的脖子。
“别走……”
库洛洛垂眼着她:“不是说讨厌我吗?”
她自暴自弃地摇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前。那些努力维持的、如履薄冰的东西在此刻碎的无声无息。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她的脊背。看着怀里从头到脚都红透了的女孩,库洛洛眼底的光动了一下,随即很快被压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彻底黯淡。
他在她耳边低声问道:“米路,你想在这里再待一会,还是回金那里去?”
听到金的名字,她软成一摊浆糊的大脑才清醒了些。她想起下午和金的争吵,想起那个害死无数人的追踪器,也想起面前这个男人有多危险。
“回金叔那里去。”她声音还带着鼻音。
库洛洛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轻笑,手从她腰间慢慢抚上她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可你看,你也没打算放开我。”
那一瞬间,夜晚的海风涌入树洞,扬起她银色的卷发。她有种荒谬的感觉,自己像是一步步在往地狱里走,可她又忽然觉得……算了,她本来也上不了天堂。
她鼻尖蹭过他颈窝:“……再待一会儿。”
“嗯。”
像坠入了一个无底洞,有时飘在天上被狂风暴雨击打,又时落入海中被惊涛骇浪卷走。可此刻这个树洞里像有一层薄薄的壳把外面的世界隔开……火光,尸体,血与泪,罪与罚,全部都被挡在外面。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人打扰,也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眼光。至少此刻的温度是真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