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榭想了想,缓缓开口:“库洛洛,我试着从女王的角度来理解……在女王的眼中,她只是送了一个不太听话的妹妹去联姻以求国家太平。她根本不知道刀是被对方偷走的,也不知道战争的阴谋。所以当噩耗传来,妹妹死了,敌国攻打过来了,她会怎么想?”


    她抬起头,看着灯火。


    地宫中的壁画上根本没有公主后续的记载,所以从发现情报到格兰斯的死亡,这些事或许只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短到连女王都无从知晓真相,国家就灭亡了。


    “所以在女王看来,问题不是联姻也不是邻国。是格兰斯不听话激怒了对方,导致了战争。”


    火苗给出肯定的回答。


    她用指节抵唇,蹙着眉沉思了片刻,继续道:“所以女王的遗愿就是想让公主乖乖地做人质,做她该做的事?”


    火苗的光线亮了一小下,很快又黯淡下去。


    看来沾边了,但还不是核心。


    米尔榭闭了闭眼,大脑飞速运转着。


    如果女王的遗愿只是让公主乖乖听话,那它和历史本身就是冲突的。因为她回去的条件就是格兰斯注定的结局。


    那只能说明,女王的遗愿是错的,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完整。


    经过一番沉思后,她坐直了些,换了个问法:“在女王看来,公主该做的是作为人质和政治筹码,在邻国乖乖待着对吗?”


    火苗稳定地亮起。


    “但在格兰斯自己看来,或者在某种历史的评价里,一个公主该做的事,是用尽全力去保护她的国家和子民。”


    这一次火焰猛地窜高了,灼热的光芒充斥整个木屋。


    这样就能说通了。


    “所以问题根本不在于女王想让格兰斯做什么。而作为能触发时间的器物,秘宝所回应的是历史的答案,是格兰斯真正做过的事。”


    讲着讲着,她心里某块地方似乎凹陷了一下。


    她慢慢将推测补充完整:“格兰斯听从了自己内心更高的责任,没有做一个好人质,但做了一个真正的好公主,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火苗没有任何迟疑地亮着。


    全都对了。


    寂静再次落了下来。米尔榭靠在墙边,许久没有言语。


    她觉得有些唏嘘。


    一个被迫当成政治筹码的公主,在无人知晓真相的情况下发现阴谋、反杀、赴死。最后,她的死亡却被解释为疯狂,被解释为惹祸。


    灭国战争发生得太快了,她真正做过的事,也就因此被吞得干干净净了。


    没有人知道,就连女王都不知道……


    良久,她再次重新开口:“我明白了。所以我真正要完成的不是女王想要公主做的事。我要把公主自己的选择重新演绎一遍。”


    火苗明亮无比地应允着。


    米尔榭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城堡的宴会歌舞声隐隐飘来,繁华得虚假。而月亮高悬在天,永恒地凝望着这场被粉饰过的悲剧。


    她握紧了拳头,心情有些复杂。


    回家的路总算找到了,但不知为何,她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第28章 霜歌×日记


    与库洛洛又确认了一些细节后,米尔榭赶在宫廷宴席结束前回到了城堡。


    距离格兰斯与王子的大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在这种昼夜错乱、季节混乱的地方,时间的紊乱让人变得无比烦躁,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在这期间,她必须要顺从女王的命令,不能露出一点破绽地将时间线推进。


    为了让头脑保持清醒,她让兔子侍女找来了本子和笔,打算开始写日记。


    穿越后第三个月零七天。


    今天是格兰斯与王子订<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第七天。邻国的兔子侍女开始替她准备沐浴仪式了。过程越来越繁琐,每天洗澡前都要往浴池里倒入香料和花瓣,还有祭祀过来念词。这些步骤以后估计还会越来越麻烦。女王像是把公主当成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穿越后第三个月零九天。


    今天她去木屋向库洛洛询问了刀的具体位置。藏宝库、武器库、密室这些地点全被否定了。按照库洛洛的意思看,她会顺其自然地找到那把刀。这还真是故弄玄虚,她忽然很想掐灭那把火焰。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这地方能说话的就只剩这一盏灯了。


    穿越后第三个月十五天。


    邻国派来的礼仪教师到了。一个举止优雅的白鹤贵妇摇着扇子让她端着杯子在长廊里来回走动。水面不能摇晃,步伐也不能慌乱。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些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但为了维持“呆傻”公主格兰斯的人设,她故意把水洒了出去。白鹤贵妇居然拿扇子来拍她的手了。


    ……算了,要忍耐。


    晚上去木屋时,她默然地把发红的手背伸到灯下。火焰微微暖了一点,淡黄色的光笼罩着那片皮肤。低头看了几秒,她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穿越后第三个月十六天。


    今天白鹤贵妇开始规训她的表情了。她总算知道邻国王子脸上那种一成不变的贵族微笑是怎么来的了。对着镜子练着练着,她忽然想起库洛洛时不时会露出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假面,但好像又很自然。


    穿越后第三个月二十天。


    今天趁着王子和女王讨论婚礼场地的时候,她悄悄偷走了邻国城堡的地图。回到木屋后,她把地图摊在地上,一处一处地开始向库洛洛询问。直到她的手停在城堡最高处的高塔上,火苗才稳定地亮了起来。


    她问:“公主最后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火苗肯定。


    她默然地把地图慢慢折了起来。刚穿越来的第一天,她曾试过跳楼来结束这一切,没想到那竟然真的是格兰斯最后的死法。


    穿越后第四个月零二天。


    还没过多久,霜歌又开始下雪了。今天王子送来了一枚蓝宝石胸针,女王很高兴。她当着他们的面把它带上了,转身回房就又摘了下来。


    晚上去木屋时,她随手把胸针放在桌上。铜灯的火光静静照在那颗蓝宝石上,光芒在墙壁折射,像是一场小小的、璀璨的碎雪。


    盯着墙壁,她问:“现实世界里过去多久了?时间流逝相同吗?”


    火焰熄灭了。


    “不是真实流逝……”她喃喃自语,心口忽然一紧。


    那就说明,现实世界可能才过去两三天,等她回去后,伊尔迷估计还在满世界找她……


    烦......


    穿越后第四个月十二天。


    王子终于回国了。女王去送行时,她站在高处的长廊里看着那支队伍远去,只觉得终于清静了些。晚上雪下得很大,她照常去了木屋。屋里比外面暖和,灯依旧亮着,稳定地散发着光源和热意。


    靠在墙边望着外面的大雪,她忽然问:“我每天都来,你会觉得烦吗?”


    火焰熄灭了。


    不会。


    她嘴角微微一动,低声道:“也是,反正你也走不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问:“你喜欢下雪天吗?”


    火苗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旋即拉长,变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火焰雪花。她伸手去接,结果光点在接触皮肤前就消散了。


    盯着空空的掌心,她怏怏道:“真小气。”


    火焰愉悦地跳了一下。


    究竟是喜欢,还是一般?还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回答雪这个问题?


    之后的很多天里,她白天学着该怎样扮演一个完美的格兰斯,晚上就踩着雪去森林,对着一盏灯开始自言自语一些在别处无从说起的话。


    枯枯戮山的训练、第一次杀人、天空竞技场、伊尔迷的念针、乐园……那些她曾以为永远没必要讲出口的东西。


    她清楚地知道这种倾诉欲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是致命的,可如果不说,另一种烦躁感就会在脑海中开始喋喋不休地作祟。


    一开始只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心理健康,后来却渐渐变成了习惯……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二天。


    那天雪下得很大,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想试着抓住一些库洛洛的把柄,于是问:“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木屋里安静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得到回应。然后,那盏灯居然慢慢亮起来了,只是火苗很微弱,也算是一种默认。


    她垂下眼若有所思片刻,还是没有多问。


    笔记本后来还是不见了。


    米尔榭翻遍了整个房间,最后只能猜测是女王或者侍女发现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那些文字本就不该留在这个世界。


    从这天起,她没有再记录日记,所有未写下的话语都径直流向了森林深处的木屋。


    格兰斯和王子的婚期渐渐逼近了。


    某一天早上,米尔榭刚起床就看见侍女们把婚服一件件推了进来,每一件做工都极其繁复与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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