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只是有点……不太习惯。”看向外面的雨幕,她低声道,“我们通常解决得很迅速,目标连叫声都不会发出。”
沉默了片刻,库洛洛轻笑了一声:“你会习惯的。”
她看向他,睫毛快速翕动几下。
这句话很残忍,可从库洛洛嘴里说出来,又像只是某种平静的、单纯的事实。
没过多久,飞坦和小滴回来了。
飞坦浑身湿透了,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脚边染红一片。
“是镇民。自杀了,毒囊藏在臼齿里。”他声音沙哑,有些不耐地抬眼,“连命都不要了。这遗迹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库洛洛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闪过一点极淡的兴味:“用生命捍卫的秘密……更值得去看看了。”
暴雨越下越大,甚至从巨石边缘冲下形成一道水幕。
众人陆陆续续钻进帐篷里。玛奇和小滴很快就躺下了。
米尔榭原本也想睡的,但翻来覆去帐篷实在还是不太舒服,最后只好坐起身,拉开帐篷望着外面出神。
库洛洛还站在外面。
他独自站在岩璧边缘,仰头望着漆黑的雨夜。偶尔有闪电掠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被照亮,高挺的鼻梁和垂落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望着他,米尔榭忽然想起圣嘉学院那个雨夜。
那时他手中的刀锋贴着她的脖颈。他说,如果合作期间她不听话,就会杀了她。然后,他也真的割开了她的喉咙。
米尔榭真心实意地想过,总有一天要找库洛洛·鲁西鲁报仇。
可现在呢?
猎人与猎物,杀戮者与幸存者,居然还要坐在同一片巨岩下躲雨……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荒诞啊……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点想笑,最后还是慢慢躺了回去,闭上眼。
次日清晨,米尔榭醒得很早,一拉开帐篷就看到一条黄色的蛇正与她对视,还吐着信子。
“我果然还没睡醒……”米尔榭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
她果断拉上了拉链,转身闭眼。
三秒后。
她再次拉开帐篷。
蛇还在,甚至把头探得更近了一些。
米尔榭:“……”
她彻底清醒了,面无表情地伸手,快准狠地抓住了蛇,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走出帐篷后,她伸了个懒腰。
雨后的晨光穿过森林,雨林里弥漫着泥土的芳香。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看向树林。
这里的方位感完全错乱了。
昨天走过的路径,做过的标记,全都不见了。连树木生长的纹理都变得扭曲、怪异。
库洛洛正站在不远处,手掌贴着一棵树干,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回事?”她走到他身旁。
库洛洛转向她,淡淡道:“磁场和空间都扭曲了。看来我们已踏入遗迹的领域了。”
“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米尔榭下意识摸了摸腰后那把刀。
迟疑了一下,她心虚地拿了出来。
刀上原本暗淡的雪花纹路正泛着微微蓝光。
“看来它确实和这里有关。”库洛洛走近,“介意我看一下吗?”
他虽然这么说着,手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向了刀柄。
还真是优雅的掠夺啊,米尔榭心想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递了过去。
库洛洛举着刀缓缓转向不同的方向,蓝光在某一个角度骤然增强。
他又维持了一会儿姿势,把刀重新还给她:“这边,你来带路。”
接回刀后,米尔榭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一种淡淡的不适感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因为库洛洛又一次很自然地把选择推到了她手上,再安静地观察着她会怎么做。
明明她只是个暂时的合作者。
他这样,让她忽然觉得压力倍增。
等旅团众人都收拾好后,他们继续深入雨林。
路上,侠客凑了过来:“小米路,这么酷的刀从哪弄来的?”
米尔榭的眼神飘了一下,脑中迅速闪过地下黑市、店主死后瞪大的眼睛、破碎的玻璃柜台……
这刀怎么来的……
零元购来的。
当然,她不可能这么说,只是面不改色道:“黑市淘的。老板着急清仓甩卖就半卖半送给我了。嗯……都是缘分。”
小滴也凑了过来,眨了眨眼,语气认真道:“那老板可真是个好人啊。”
米尔榭:“……”
她决定迅速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
这一天,根据刀的指引,他们在黄昏前来到了一座石门前。
石门隐藏在一处低矮的断层崖上,被厚重的藤蔓和寄生植物完全覆盖。如果不是刀的指引,根本难以发现。
米尔榭拿起刀把藤蔓斩断后,石门裸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与她的刀相同的雪花纹路。
“看来就是这了。”芬克斯扭了扭脖子,“让开点,我来。”
他走到门前,肌肉贲张,双臂发力。
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
与雨林的湿热截然不同的,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出。
门后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库洛洛第一个迈步,身影没入黑暗中。
霜歌遗迹,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第22章 电场×错乱
沉重的石门随着粗糙表面划过地面的声音缓慢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光源和雨林的声音。面前一片漆黑,众人打开手电筒。眼前是一条往下延伸的深邃长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
米尔榭扶着墙壁前行,冰冷的墙体上有略微的凸起。于是她拿手电筒了照上去,照亮了墙上的浮雕壁画。
旅团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停止了,众人的手电划过墙壁,能看清大致完整的浮雕。
虽然历经了漫长的岁月,这些壁画却保存得非常完好,上面的线条清晰明朗。
画面中详细记载了当地人们的生活习俗。大部分场景发生在雪天,人们穿着厚重的皮毛,驾驶着由雪地犬拉动的雪橇追逐猎杀巨熊。后面的浮雕上记录着宫廷里的场景,餐桌上摆放着大块的肉食和寒带特有的圆形浆果。
“很奇怪。”米尔榭的指尖拂过这些壁画,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带着回音,“这些浮雕中记载的明显是极寒地带的生活方式,为什么这座地宫会出现在辛特拉雨林这种常年湿热的地方?”
“或许是某种被迫的迁徙?或者是气候剧变?不过如果是自然灾害,这种浮雕很难保存得这么完整。”侠客的声音传来。
走在最前端的库洛洛停下了脚步,声音沉静:“侠客说得对。这个古老的文明应该经历了某种要刻意被抹去的变故。越是空白的历史,往往埋藏着越深的秘密。”
脚下的台阶坡度越来越平缓了,众人进入了一个更为宽阔的隔廊。
芬克斯刚往前迈出一步,米尔榭伸手拉住了他。
“听。”她低声道。
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密集的噼里啪啦声。
“怎么回事?”侠客看了一眼手中的仪器,微微蹙眉,“这里的电场反应很强,是念能力制造的空间?”
库洛洛关掉了手电筒。
面前的通道墙壁上镶嵌着各种晶石,失去了光源后,上面发光的脉络如同血管般流动着。
“不是念。”观察着墙壁,库洛洛缓缓道,“是利用特殊矿石和地下磁场形成的持续电流。”
“怎么过?”飞坦在一旁抱着手臂问道。
库洛洛没有说话,似乎还在判断。
在角落的米尔榭蹲下,将水壶拿了出来,把从雨林收集到的水缓缓倒入通道口的地面上。水蜿蜒地向前流淌,刚进入通道范围就冒起了泡泡,但并没有瞬间蒸发。
还可以,她这么想着,解下了身上的金属扣和匕首,将指尖缓缓靠近电流场。
或许因为只是自然发电,所以电流并不算很强烈,没有到达无法承受的地步。
于是她拍了拍双手,站起身:“我去吧。这种电流强度还可以接受。前面应该会有关闭的机关,不然建造它的人自己也无法通过。”
飞坦冷嗤一声:“这么想变成焦炭?”
米尔榭翻了个白眼:“我是认真的。这种程度的电流,和我家的电击训练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说完,她直接将一只手伸入那片电场。
旁边的玛奇下意识地想拉住她,动作却停在半空中。
她的手虽然在微微颤抖,却并没有被击穿。
片刻后,她把手收回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看吧,活着呢。”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库洛洛。
沉思了一会儿后,他轻轻颔首:“小心,到了之后立刻发信号。”
“好。帮我拿着这个。”米尔榭指了指刚刚解下放在地上的霜歌遗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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