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梨:“小凪——”


    “小凪也姓五条哦。”


    五条凪义正辞严地补充。


    “妈咪姓花山院,爸比姓五条,所以小凪叫五条凪。幼儿园老师也是这么叫小凪的。”


    花山院由梨闭上了眼睛。


    完了。


    全完了。


    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能以正常人的身份乘坐东京地铁了。


    周围原本还只是好奇看热闹的乘客,在听见这句逻辑清晰、证据完整、甚至连幼儿园登记姓名都搬出来的童言童语以后,看向由梨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复杂。


    有震惊。


    有怜悯。


    有谴责。


    还有一种“原来梦女发展到极致真的会给儿子改姓五条”的深沉恐惧。


    那个年长一点的姐姐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幼儿园都……”


    她低声喃喃。


    “这也太严重了吧。”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现在跳进隅田川都洗不清。


    偏偏五条凪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给妈咪造成了多么可怕的社会性死亡。


    他皱着小眉头,努力为由梨据理力争。


    “妈咪才没有带坏小凪。”


    他说。


    “妈咪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咪。”


    顿了顿,小朋友又像是想起什么,认真补充。


    “爸比也是世界上最好的爸比,虽然爸比经常笑小凪是废物点心,但是妈咪说那是因为爸比嘴巴坏,不是因为小凪真的很废物。”


    花山院由梨:“……”


    她已经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了。


    她只能在心里缓慢而平静地想。


    五条悟。


    你今晚最好自己睡书房。


    就在花山院由梨濒临崩溃的那一秒,车厢里的广播终于响了起来。


    “下一站,池袋。池袋。”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几乎听见了天使降临的圣歌。


    她一把抱起还试图继续维护妈咪名誉的五条凪,连购物袋都险些忘在座位上,顶着半截车厢或怜爱或谴责或震撼的目光,僵硬地笑了一下。


    “我们到了。”


    她说。


    然后在车门打开的一瞬间,拉着小凪落荒而逃。


    一直风风火火跑到池袋站东口附近,花山院由梨才终于停下来。


    阳光从高楼之间落下来,池袋街头像往常一样热闹,行人、广告屏、联动海报和各种颜色鲜艳的店铺招牌挤在一起,构成一种非常东京、非常混乱、也非常适合二次元人发疯的现实景象。


    五条凪被她牵着手,小皮鞋哒哒哒地踩在地面上。


    跑了这么远,他不但不累,反而还很兴奋。


    “妈咪。”


    小朋友仰起脸。


    “刚刚那个姐姐为什么说小凪戴美瞳呀?”


    花山院由梨沉默了两秒。


    “因为小凪的眼睛太漂亮了。”


    她说。


    五条凪眨了眨眼睛。


    “和爸比一样漂亮吗?”


    “……”


    由梨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小凪比爸比可爱。”


    小朋友立刻弯起眼睛,像被夸奖以后偷偷开花的小白团子,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


    “那小凪要回家告诉爸比。”


    花山院由梨:“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爸比洋洋得意的样子很烦人啦。”


    五条凪想了想,点点头。


    “爸比有时候确实不讨人喜欢诶。”


    花山院由梨忽然觉得自己被电车乘客伤害过的心灵,在这一刻得到了微妙的治愈。


    很好。


    至少这个孩子在某些事情上,判断力还是非常准确的。


    可这份短暂的治愈并没有持续太久。


    真正走进SUNSHIY以后,花山院由梨才意识到,她今天犯下的第二个错误,比坐丸之内线还要离谱。


    她竟然真的以为SUNSHIY会比秋叶原安全。


    事实证明。


    东京没有任何一个二次元浓度过高的商业综合体,对花山院由梨和五条凪这对母子来说是安全的。


    因为她刚牵着小凪走进联动谷子区域,就看见了铺天盖地的五条悟。


    亚克力立牌。


    吧唧。


    拍立得风卡片。


    透卡。


    镭射票。


    等身立牌。


    甚至还有一个巨大到几乎可以和真人等高的五条悟新宿决战限定展示牌,白发,黑色眼罩,抬手比着无量空处的姿势,旁边还打着一行闪闪发亮的宣传语——


    「现代最强,限定归来。」


    花山院由梨:“……”


    她盯着那块展示牌,心情复杂到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吐槽“限定归来”这四个字,还是先吐槽五条悟本人如果看见以后会得意成什么样子。


    偏偏这片区域的人还特别多。


    店内循环播放着新宿决战的联动PV ,货架前挤满了抱着购物篮的女高中生、大学生、背着痛包的年轻女生,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专门来扫货的男生。空气里充满了塑料包装袋摩擦的细响、压低的尖叫、以及“这个柄好神”“战损老师好美”“烫金透卡已经切了三盒都没出”的绝望低语。


    由梨原本想低调地牵着小凪绕过去。


    然而她忘了。


    五岁的小朋友,对“低调”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概念。


    五条凪已经停住了脚步。


    小朋友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五条悟展示牌。


    看了三秒。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妈咪。”


    他很小声地问。


    “爸比为什么被压扁了?”


    花山院由梨:“……”


    旁边正在拍照的两个女高中生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来。


    其中一个女生本来正在对着展示牌摆出比心姿势,闻言动作僵在半空,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脸上的笑意从营业式灿烂一点一点裂开。


    另一个女生慢慢转过头。


    视线先落在五条凪雪白的头发上。


    又落在他那双漂亮得不太真实的蓝眼睛上。


    最后落回花山院由梨脸上。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非常复杂的信息。


    震撼。


    欲言又止。


    以及一种“这孩子的cos完成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的深沉困惑。


    “等一下。”


    其中一个女生终于没忍住,小小声吸了一口气。


    “这是……五条老师幼年版cos吗?”


    “救命。”她旁边的朋友捂住嘴,声音压得更低,“太像了吧。白发蓝眼,小衬衣背带裤,还这么小一只。”


    “这是什么官方没出过的童年限定。”


    “好想拍。”


    “别拍,小朋友呢,先问妈妈。”


    花山院由梨听见了。


    她宁愿自己没有听见。


    五条凪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空气的异样。


    他越看越严肃。


    小朋友松开由梨的手,蹬蹬蹬跑到展示牌前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个纸板五条悟的裤腿。


    然后他转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妈咪。”


    他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爸比真的变成纸片人了!!!”


    花山院由梨很想原地消失。


    不远处有个正在挑吧唧的女生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她身边的朋友立刻用手肘撞了她一下,小声道:“别笑,小朋友好可爱。”


    “不是。”那个女生努力憋笑,声音压得很低,“他真的好像五条老师小时候啊。不过,给这么小的孩子染头发带美瞳是不是不太好呀。”


    花山院由梨:“……”


    很好。


    从丸之内线到池袋。


    她从“给孩子洗脑爸爸是五条悟的精神状态堪忧梦女妈妈”,进化成了“给五岁孩子染白发戴美瞳进行亲子cos的过激二次元妈妈”。


    人生就是这样。


    永远不会停止向更离谱的方向发展。


    五条凪也听见了一点,但没太听懂,只是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张漂亮的小脸过分严肃,甚至带着一点属于五条家的天然压迫感。


    刚刚还在憋笑的女生顿时噎住。


    她莫名其妙直起背,像被班主任点名一样,下意识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五条凪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花山院由梨:“……”


    很好。


    不愧是五条悟的儿子。


    五岁。


    已经具备让陌生女高中生本能道歉的潜质了。


    五条凪收回视线,又用两只小手扒住展示牌边缘,努力观察了一下。


    “妈咪,我们要把爸比带回家吗?”


    花山院由梨终于忍无可忍,弯腰把小朋友从展示牌前拎了回来。


    “不可以。”


    “可是爸比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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