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下。
很轻地从里面碰了碰她。
像一个小小的、迟疑的问候。
她抓住五条悟的手,按到自己肚子上。
“他动了。”
五条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一下。
极短。
短到几乎不像会出现在他脸上。
可她看见了。
看见那个永远游刃有余、永远漫不经心、永远像什么都能掌控在手心里的五条悟,第一次因为这么微小的一下动静而彻底安静下来。
他的指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怕惊扰到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小腹里又传来轻轻一下。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夜灯下清澈到近乎不真实,却没有往常那种锋利到近乎危险的压迫感。它们很安静,也很温柔,像某种终于短暂卸下锋芒的蓝色火焰。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小腹。
“喂。”
他说得很小声。
花山院由梨怔怔看着他。
五条悟垂着眼,唇边终于浮起一点笑。
“我是爸爸哦。”
小腹里没有动静。
五条悟像是有点不服气,又凑近了一点。
“听见了吗?爸爸是最强哦。”
还是没有动静。
花山院由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五条悟抬头看她,表情非常受伤。
“他无视我诶。”
“可能是不想听你自我介绍。”
“怎么会?小朋友应该从胎教时期就知道爸爸很厉害吧。”
“你不要教坏他。”
五条悟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低头,对着她的肚子说:“凪,不可以欺负妈咪。”
花山院由梨愣了一下。
他又说:“妈咪会哭,爸爸会心情很差。”
“……”
“还有,出生以后也不可以抢我老婆太久。一天最多借你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
花山院由梨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你真的很幼稚。”
五条悟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嗯嗯。”
他的眼睛还看着她的小腹,笑意很轻。
“但是宝宝刚才真的踢我了诶。”
“那不是踢你。”
“就是踢我。”
他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
“他一定听见我说话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晚上都要等胎动。
有时候一本正经地贴在她肚子上等半天,等不到就皱眉,说“今天小朋友翘班”;有时候被轻轻踢一下,就得意得像赢了全世界,非要把脸凑到她面前说“看吧,他果然喜欢爸爸”。
有时候她困得不行,他还小声对着她肚子念那些乱七八糟的童话故事,念到一半又嫌主角太弱,擅自改成“最强爸爸祓除咒灵拯救世界”的奇怪版本。
花山院由梨听到一半,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污染胎教。”
五条悟眨了眨眼,亲了亲她掌心。
“可是宝宝很爱听。”
“他刚才明明踢我了。”
“那是在鼓掌。”
“……”
第七个月以后,她原本以为早孕那段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可新的难受又来了。
肚子一天天变重,腰酸得厉害,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躺都不舒服。胃口虽然好了很多,可一旦吃得稍微多一点,胃里就会顶得发慌,胸口也闷得厉害。
更要命的是,胎动开始变得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不讲道理。
不再只是最开始那种像小鱼翻身一样轻轻碰一下的动静。
有时候像有人在她腹中忽然伸开了腿,从里面重重顶了一下;有时候像小拳头一下又一下敲在她肚皮上,密密麻麻地闹腾个不停;还有时候,那一下恰好蹬在她肋骨下面,疼得她整个人都像被猝不及防地掐断了呼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有一晚,她睡到半夜忽然醒来。
小腹里先是很重地翻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清晰了。
像有什么小小的、滚烫的生命,在她身体里用尽全力翻了个身,连带着整个腹部都被从内侧撑开。她皱着眉蜷起来,还没来得及缓过那一下,下一秒,又是一记更重的踢动直直顶上来,正好撞在她侧腹偏上的位置。
她疼得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瞬间抓紧了身侧的床单。
五条悟几乎立刻醒了。
“疼?”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
孩子却像完全不肯安静下来。
又一下。
这一次更重,也更急。
像里面那个小朋友终于彻底醒了,开始在她身体里横冲直撞。那种从内侧被撑开、被顶住、被毫无预兆地踢疼的感觉太陌生,也太狼狈,她整个人一下子僵在那里,疼的冷汗淋漓,眼泪洇湿了睫毛,连呼吸都乱了。
她声音细小的像呜咽,疼的带上了哭腔。
“疼…。他踢我。”
五条悟的神色在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撑起身,眼底最后一点倦懒彻底散了,苍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夜灯里冷得像被夜色擦亮的冰。
他很快伸手贴上她的肚子。
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哪里?”
她抓着他的手,往侧腹的位置挪了一点。
“这里……还有上面。”
话音还没落,小腹里又是很剧烈的一下。
她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疼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五条悟的手停在她腹部,那一下动静也清清楚楚撞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眼神更静了。
静得什至有一点吓人。
“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说过了吧。”
“不可以欺负妈咪。”
花山院由梨原本难受得想哭,听见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又觉得荒唐得想笑。可她还没笑出来,孩子又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动了一样,忽然在她腹中连着动了好几下。
一下比一下明显。
一下比一下重。
像小腿、小脚、小拳头全都在她身体里乱七八糟地撞开,踹得她小腹一阵发紧,连腰背都跟着酸疼起来。
花山院由梨疼得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他不听你的……”
她声音很低,也很委屈。
“你儿子根本不听你的。”
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他没有再继续跟肚子里的小朋友较劲,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玩笑把事情轻轻带过去。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先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拿起床头的手机,动作快得近乎冷静。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本来就过分漂亮的轮廓照得有些锋利。
他给硝子发了消息。
问得很短,也很清楚。
有没有持续性的腹部发紧。
有没有规律宫缩。
有没有出血。
有没有破水。
有没有疼痛一直不缓解。
花山院由梨靠在他怀里,疼得眼尾发红,听见他一项一项低声问她。那声音没有平时讨人厌的尾音,也没有故作轻松的笑,冷静得像在处理一场突发任务,可每一个字都压得很轻,像怕惊到她,又像怕自己一不小心真的冷下脸来。
“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不是一直疼,就是他踢的时候疼。”
“肚子有没有一阵一阵发硬?”
“刚才有点紧……现在好像没有了。”
“有出血吗?”
“没有。”
“有没有水一样的东西流出来?”
她摇头。
五条悟垂眼看着她,过了几秒,硝子的回复弹出来。她大概是被五条悟半夜的信息吵醒,语气相当不耐烦,却还是很快确认了一遍,说如果没有规律宫缩、没有出血破水、疼痛能缓下来,大概率只是胎动太剧烈和位置顶到肋骨,先观察,换个姿势,轻轻安抚,实在不放心就立刻过去。
五条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花山院由梨几乎以为他会直接把她抱起来去找硝子。
最后他才很慢地把手机放下。
他把她往怀里抱紧一点,让她侧身靠着自己,手掌沿着那一点紧绷的弧度慢慢安抚。那只手很大,也很热,落上来的时候,像能把她那些乱七八糟的不适和委屈都一点一点按下去。
可那份安抚底下又压着一点说不出的危险。
像他明明在哄她,明明在轻轻拍着她的肚子,声音也低得近乎温柔,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却冷静得吓人。她甚至有一瞬间荒唐地觉得,如果肚子里的小朋友现在已经出生,五条悟说不定真的会弯着眼睛拎住他的后衣领,笑眯眯地教他什么叫“不可以让妈咪疼”。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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