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山院由梨不可思议的投去震惊的一瞥。


    偏偏他神情又太自然,太从容,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可那语气太轻了,轻得反而更像真的。


    ……这个人一大早到底在说什么啊。


    “开玩笑的啦。”他起身,没事人一样屈起手指弹了弹她的后脑勺。


    这个时候妆也差不多画完了。


    化妆师安静地垂首退后,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神情恍惚。


    不是陌生。


    更像是——她原本就该是这样的。


    花山院由梨怔怔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粉色系妆容衬得秾丽又柔软的脸,胸口忽然微微一紧,像是有一缕又轻又长的疼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慢慢漫上来。


    男朋友整个人再次从后面笼住她,脸侧几乎贴上她的发,呼吸也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耳边。


    “好了的话——”


    他抬眼看着镜中的她,唇边笑意一点一点漫开,漂亮得近乎恶劣,偏偏又让人移不开眼:“该去挑由梨酱今天穿给我看的衣服了吧?”


    “……说得像我就是特意穿给你看的一样。”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她回得飞快,耳朵却已经彻底红了。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明明已经害羞得不行、还偏要硬着头皮反驳的样子,像是心情更好了,低低笑了一声,直起身,顺势就朝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得像是下一秒就又要把人整个抱起来。


    “等等!”花山院由梨这次总算反应快了一回,立刻按住椅子扶手,警惕地看着他,“我自己会走!”


    “可是男朋友很喜欢抱耶。”


    他眨了眨眼,说得毫无羞耻心,甚至还一脸理所当然,“而且由梨酱刚睡醒的时候,抱起来手感特别好。”


    “……你不要说得这么奇怪!”


    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生怕再慢一秒,又会被他堂而皇之地抱着在满屋子人面前走来走去。


    五条悟被她躲开了,居然也不急,只是慢悠悠收回手,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走,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分明写满了“今天让你自己走两步也不是不可以”,反倒看得花山院由梨更想咬他。


    帘幕后面果然是专门用来更衣挑衣的地方。


    空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四周干净得近乎一尘不染,高大的桐木衣架整齐排开,一件件振袖与和服都被仔细挂好,外头罩着一层极薄的防尘纱。


    花山院由梨原本还想装模作样地认真挑一挑。


    可视线一落过去,她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便被角落里那一件振袖狠狠攫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那是一件绯色的鹤纹振袖。


    不是过分锋利刺眼的正红,而是更深、更浓、更像被落日余晖缓慢烧透的绯色。衣摆与袖口以金线银线绣着展翼的鹤,鹤羽层层叠叠地铺陈开去,华丽得近乎灼目。它静静挂在那里,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错觉——


    它本来就该穿在谁身上。


    被人仔仔细细理好衣襟与袖口,然后一步一步,走到谁面前去。


    花山院由梨的呼吸忽然一滞。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只是怔怔望着那件衣服,胸口空了一块似的,耳边像有一道很远很远的声音,在不厌其烦地回响。


    ……是这一件。


    就是这一件。


    妆造师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温声问:“由梨様是喜欢这一件吗?”


    “我……”


    花山院由梨张了张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半晌才艰难地发出一点极轻的声音。


    “嗯。”


    只是一个音节而已。


    眼眶却忽然酸得厉害。


    明明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它,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对它这样熟悉。可那种熟悉感却来得不讲道理,像是许久许久以前,她也曾经站在某个地方,隔着同样温柔的晨光,看见同样一件绯色鹤纹振袖,然后满心欢喜地选中了它。


    然后——


    却终究没来得及穿给谁看。


    那遗憾来得太快,也太深。


    深得不像这一世的情绪,倒像是从骨头缝里一寸一寸渗出来的,带着一种几乎刻骨铭心的疼。花山院由梨站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蜷起,鼻尖发酸,眼底也一点点热起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一件衣服而已。


    可那一瞬间,她却难过得几乎想哭。


    而一直懒懒散散站在她身后的人,像是在一瞬间察觉到了她起伏的情绪,下一秒,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从后面圈了上来,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一并覆住她。五条悟像是完全不在意旁边还有没有人,就那么黏黏糊糊地从后面把她抱了个满怀,下巴轻轻抵在她肩窝,连声音都压得很低,贴着她耳廓落下来。


    “怎么突然一副要哭的神情嘛。好啦好啦,男朋友知道GLG安排的超——周到,是不是把由梨酱感动哭了?”


    花山院由梨原本还能勉强忍住,被他这么一抱,眼眶反而更有了一种胀痛的仿佛什么液体要没出息的涌流而出的冲动。


    ——他就该这个样子。就该这样讨人嫌的插科打诨着和她说话。


    ——而不是轻飘飘的笑着,却沉默不语的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炸毛,或者回怼他。


    她只是转过身,用力的抱紧了他,感受着他怀抱里传来的属于他的炙热体温,感受着他缠绕着她的手指,感受着他低下头时痒痒的扫过脸颊的温热鼻息。


    “……不知道。”她小声开口,声音已经有点发哑,“就是觉得……好像很难过。”


    抱着她的人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逗她,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故意说几句轻飘飘的坏话,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彻底拢进自己怀里,不准那点突如其来的难过再往她心里钻。


    “是这一件吗?”


    他低低问。


    花山院由梨轻轻点了点头。


    五条悟垂着眼,看着那件绯色鹤纹振袖,过了几秒,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笑完后却只留下玻璃一样易碎的沉默,在那短暂的几个呼吸之间。


    “眼光不错嘛,由梨酱。审美终于从小学毕业了哦。”


    花山院由梨怔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反应,五条悟已经低下头,刚才吻着她头发的唇瓣很轻地碰了碰她泛着潮湿水汽的眼睛。


    舌尖轻轻舔过她颤栗的眼睑。


    像在吻她将落未落的眼泪。


    花山院由梨的睫毛狠狠一颤。她下意识想要侧过脸,五条悟却已经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偏过头去,唇瓣又轻轻擦过她的脸侧。


    这个吻和他平时那种故意作乱的轻佻很不一样。


    轻得近乎珍惜。


    却又黏得过分,像是非要把她胸口那点莫名其妙翻涌上来的委屈一点点亲散不可。


    “看起来由梨酱很迫不及待了嘛。”他笑意晦暗不明地说:“这可是御结纳之仪才会穿的正绢绘羽本振袖哦。”


    “诶诶诶诶???那那那我——”


    “就这件好了。”他轻描淡写地替她定了下来。


    花山院由梨还沉浸在那句“御结纳之仪才会穿的正绢绘羽本振袖”带来的巨大信息量里,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甚至连“不是,这个词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都还没来得及彻底抓住,袖口里的手机就忽然震动了起来。


    她一怔,低头去摸。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


    【娜娜酱】


    “啊,是娜娜她们。”


    花山院由梨像是一下子终于找回了一点现实感,几乎想也没想就立刻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山本娜娜几乎是用一种快要把人耳膜震裂的音量尖叫出声——


    “由——梨——酱——!!!”


    花山院由梨被震得整个人都条件反射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耳朵都麻了:“你干嘛啦!”


    “我还想问你干嘛啦!!!”山本娜娜在那边明显已经兴奋疯了,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刚刚有一个超级正式超级专业超级像电视剧里管家一样的田中先生来找我们诶!他说是受你和你男朋友所托,把请柬亲自送过来——”


    请柬?


    花山院由梨怔住了。


    她下意识眨了下眼,脑子慢半拍地运转了一下,才终于把“请柬”这个词和昨天那几张被她亲手写好、后来又莫名其妙被收走的东西对上号。


    ……等等。


    那不是伴手礼吗? !


    “不是,等一下,什么请柬?”她整个人都懵了,“昨天那个不是——”


    “不是伴手礼啦!!!”山本娜娜在电话那头嗷嗷大叫,像是早就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上面写得超正式好不好!还是什么‘御结纳之仪’——救命啊由梨酱,你们这对情侣玩角色扮演也玩得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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