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五条悟自己也承认以前自己所有的追问也好逼问也好甚至发脾气也好,在他眼里都只是可以随时被哄好的撒娇和小打小闹。


    今天不一样了。他们终于在以两个独立的成年人的身份对话,而不只是她被他困囿于怀抱和拥吻里的情侣关系。


    刚才店门外和他们一起在等那对高中生小情侣也坐了进来。


    正好就坐在他们旁边那一桌。


    她一边酝酿着说辞,一边下意识看向了那一桌。


    ——会让她情不自禁去想象高中时候自己的模样和男朋友模样会不会也如此青涩的那对高中生小情侣。


    她看着他们把书包放在桌脚下,掏出来课本和文具盒放在了本来就不宽敞的桌面上。


    女生低头看菜单的时候,男生在帮她把文具盒里的笔拿出来,顺便把作业本翻到今天要完成的那一页。


    做完这些她还在咬着指甲纠结。


    而他也不着急。也不催促。就这样带着满眼的笑意安静的看她一眼,再低头把自己的笔掏出来,然后再看她一眼。


    她把菜单摊开在桌子中心,示意他一起看。


    两个人头挨得不小心太近,额头碰着额头,触电般让他们都红了脸。


    男生赧然鞠躬着说抱歉,女生也赧然鞠躬着说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


    然后在这一秒。在看见这样青涩的、纯真的、连牵手都会脸红、不小心额头碰着额头都要互相鞠躬说抱歉的场面,她心底最柔软最不设防的那一隅就这样被轻轻划拉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了自己的男朋友。


    然后骤然想起来了那张被他好好珍藏在钱包夹层里的泛黄的照片。


    那个笑容张扬耀眼的五条悟,眼底的嚣张根本都不加掩饰。


    她抬起头,带着这样的触动,再一次去探寻五条悟的眼睛。


    他的视线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


    还是这样噙着捉摸不透的微笑,薄雾般的笑意和眼底无法解析的情绪笼罩着她。


    ——花山院由梨遽然意识到。她之所以一直这样执拗的去试图探寻去解析去审读他的情绪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也许是因为曾经她真的读懂过。


    在那个牵手都会脸红的年纪。


    “和我讲讲我们的过去吧。什么都好。关于我,关于你,或者关于那几年的天气。什么都好。”然后她就这样忽然放轻了语气,一身的刺和语调一起软了下去。


    她忽然很心疼他。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这样一个无法琢磨、无法审读、连所有情绪都这样藏匿于心、永远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而她现在隔着失去的记忆、隔着数十年的时光、试图去拼凑出以前的他和她。


    ——她想知道他曾经到底经历过什么,才将他打磨成了今天这样一幅无懈可击的模样?


    人类明明有那么多种情绪和表情……


    生气了会皱眉,难过了会哭。


    愤怒了会大吼,委屈了会沉默。


    紧张时会屏住呼吸,害怕时会发抖。


    人明明是这样一种——所有情绪都会写在细枝末节的生理反应上的诚实生物。


    情绪本该是无法隐藏的东西。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所以受伤了会喊痛,悲伤了会泪流。


    ——所以她是真的好想、好想知道,她的小王子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他把这些人类该有的本能生理反应,残忍冷酷地被他遏抑在无人可触碰的最里边。


    她在努力试图透过一瓶酿好的酒,去找寻那颗最初的葡萄。


    第49章


    那句比想象中还要温柔的话问出口以后,由梨眼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却不是那种连他周身空气似乎都凝固冻结的沉默。他似乎在短暂的那么十几秒的时间,思绪穿梭跃过漫长的时光,重新抵达了那个久远的被她遗忘的鲜活过往。


    她屏住呼吸。几乎都要以为五条悟这一次又要酝酿什么离谱气人的理由来搪塞她的时候,他居然言笑晏晏着开口了。


    “其实第一次见由梨酱,对你印象超差诶。”


    他垂落眼睫望着她,也许是回忆到了什么画面,唇角的笑意比往常都粲然。


    万万没想到聊起过去会是这么一个开场白的由梨愣怔了那么一下,然后不服气地大声反驳:“为什么呀!由梨酱明明超可爱!”


    她忿忿的舀走一大勺他的芭菲,顺便偷走了那颗缀在芭菲塔顶的大樱桃。


    他弯着唇角,低低笑出了声。


    “呐,就像现在这样。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使唤着我的那位挚友帮你把行李拎到宿舍里,还理直气壮的要求他请你吃冰淇淋。明明他和我约好了一起去游戏厅耶——”


    五条悟反手托着下巴,懒洋洋拖长了尾音。


    “怎么可能!由梨酱明明对外人超级有礼貌懂事的!”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他那张噙着笑意语调认真的面孔。


    “啊,也许是因为,对于那个时候的由梨酱来说,他不算是外人吧。”他唇角的弧度淡了些许,漫不经心地舀走了她那杯芭菲塔上的草莓。


    “由梨酱当年自己说的诶,”他有模有样的学着她的表情说话:“‘我花山院由梨等到18岁那年就会和我的幼驯染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超恶劣超讨厌的大少爷。’”


    “原话哦,一字不差呐。”他笑意盈盈地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还因为你的幼驯染,开学第二天就和人家打了一架耶。”


    “诶——???”她原本已经睁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些,长长的睫毛扑扇着,一脸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的表情。


    “都说了嘛,小狗那个时候就超——凶诶。”他戏谑地笑,一点也不温柔地弹了弹她的脑门:“张牙舞爪的冲上来了,说什么要替你未来的男朋友打下年级第一的宝座,要让人家哭着跪在地上喊你主人,也是原话哦。”


    花山院由梨捂着自己被弹痛的脑门,连‘痛痛痛’都忘了喊,满脑子都在试图回忆起一片空白的那个格外炎热的15岁秋季。


    然后完全想不起来。


    这和她构想中的自己简直就是两个人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JK时期一定是那种说话细声细气的、和男孩子说一句话都会脸红的、超级青涩羞赧动漫里的那种会低头对着手指的可爱女高。


    怎么可以这样啊!


    不过如果自己以前是超级霸道厉害、出门横着走路的那种黑·道公主,脑补一下也很爽啦。


    “所以最后肯定是由梨酱赢了对吧!由梨酱超厉害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生病,肯定——”


    然后她眼看着他男朋友露出一抹气死人不偿命那种轻佻又散漫还夹杂着几分自得傲慢的笑:“怎么可能啦。由梨酱输的一塌糊涂诶——哭的眼睛都肿了哦?嘴上说着愿赌服输,还不是耍赖到今天呐。”


    “我哪有耍赖!!”她气呼呼地灌下一大口酒,还不忘记顺手又恶狠狠舀走他一大勺芭菲。


    “有哦。明明当时说好了,谁输了谁要喊对方主人哦。”


    他笑吟吟,越发好整以暇地看着面色愈发窘迫的她,指尖擦去她唇角的奶油却温柔的不像他:“真的超凶诶,由梨酱。打架超凶,哭起来也超凶。明明是你拉着人家一起拆的学校,最后哭着向校长耍赖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果然小狗这种生物就是喜欢耍赖吧?”


    花山院由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她怎么可能是那种会主动打架还拆学校的刺头!不可能!根本不可能!一定是五条悟这个超过分的男朋友又在胡说八道!


    “不过,其实严格来说,学校被拆那天也不完全怪由梨酱啦。”他话锋一转,懒洋洋挠着她的下巴:“你的幼驯染回来发现我竟然把你惹哭了,二话不说拉着人家又打了一架——噗——由梨酱真的很逗诶,看不下去,嚷嚷着卫生巾没有了,就非要拉着我们两个大男生陪你去买卫生巾。”


    “啊,还大言不惭的要求你口口声声讨厌死了的白毛同窗承包你高中三年的卫生巾,理由竟然是因为打架的时候弄花了你的眼妆。超——过分哦,由梨酱,明明你自己汪的一声像没栓绳子就朝主人扑上来的小狗,最后还倒打一耙。”


    花山院由梨头脑宕机中,属于信息量一下子过载,CPU烧没了。


    “所、所以我们最开始、刚认识时候的关系……”瞳孔地震着的花山院小姐连嘴唇都震惊的颤抖,话都说不利索了,自认为一心一意深爱着男朋友绝对不允许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说他坏话的自己,曾经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他打架还拆了学校这么可怕的吗? !


    不是,所以——她还真是不良少女啊? ? ?


    “难道,那天晚上,硝子和歌姬学姐说到我和你怎么在一起的,用了难评来回答,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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