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老同学再次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面上的表情仿佛闻到了过期七天的鲱鱼罐头。


    歌姬学姐再次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用衣袖擦了擦唇角,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得——


    就在由梨以为终于能听到什么劲爆的真相时,学姐开口了。


    “这个问题……”歌姬深呼吸:“比前两个,还要难评。”


    ……她眼看着她男朋友笑着歪倒在她身上,单手捂着脸肩膀抖个不停,看起来是把今年份的笑声余额都要在今天用完了。


    第18章


    花山院由梨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虽然身体脆弱,但是精神没有一点问题的正常人——


    这个对自己浅薄的认知和判断终止在了今天。


    烤肉吃两块就腻了,想知道的问题又得不到答案,顶着两位似乎是旧识但是她一点记忆也没有的关切眼神,这顿饭吃得她总觉得哪里不太自在。


    也不是不开心,只是有种微妙的无法忽视的感觉,如鲠在喉——他们三个人一起在隐瞒她什么天大的秘密。和她有关的秘密。


    他们那样的反应,仿佛她的过往有多么惊心动魄一样。


    花山院由梨想要嗤笑这个想法,但是她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自己的身体,和每天苦到难以下咽的药。


    ——就仿佛她死过一次一样。灵魂层面上。


    由梨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可笑的想法在下一秒挥之脑后。


    厕所的队伍有些长,她掏出手机,停止自己漫无边际的猜想,百无聊赖地给闺蜜发着LINE问娜娜酱今天的谷子采购怎么样了,能不能顺便帮她把心心念念的万象鼬的手办买了。


    但是隔壁桌的聊天声音实在是有些太大声了,似乎是聊到了心绪澎湃的激动情节,嗓门一时压不下去,她想假装没听见都不行。


    “所以说,宿傩大人真的是帅到爆了!”


    “对对对!!尤其是那种完全不把人当回事的感觉——那才叫真正的王吧!”


    “而且你不觉得吗?宿傩那种气场才是最强的感觉啊。五条悟那种——”女生嗤了一声,“说白了不就是靠设定强吗?”


    已经有点生气了。花山院由梨握紧手机,深呼吸,告诉自己,他们只是在聊一部烂尾动漫而已。


    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自己男朋友cos的角色啦……正常,正常,三次元什么几把玩意儿都有。不和小孩子计较。


    她深呼吸,想象自己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不生气——


    “哈哈哈哈对!开挂型角色罢了。”


    “就是啊,装什么最强——结果最后还不是——”


    嗓音尖细的女孩子故意拖长了尾音,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被切成那样。”


    几个人顿时哄笑出声。


    “啊啊啊你不要说那么直白啦哈哈哈哈!”


    “据说连全尸都没留吧?那种死法也太好笑了,什么最强啊,连个囫囵个儿都没剩下。最后不还是被自己的学生驾驶了自己的尸体?啧——”


    花山院由梨继续深呼吸,反复在内心告诉自己:他们说的是那个动漫里的五条悟,和自己的男朋友没有一円钱的关系。


    她握紧了手机,用着要捏碎屏幕的力度,咬紧牙关——不生气。她真的一点也不生气!!


    “那些五条粉也是真的犯贱啊,嘴上骂着芥见先生,这次大电影一出来不还是哭天喊地去看他们五条老师?但是我真的一点也理解不了他们喜欢五条悟的点在哪里啊?”


    “可能是喜欢他那张脸吧,”女生嗤笑,“毕竟除了脸也没什么了。性格?恶心。实力?假的。结局?哈哈哈哈——”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四个人异口同声,然后笑作一团。


    “来来来,为连五条家都给了乙骨忧太继承的五条老师干杯!”


    “干杯干杯——为史上最废最强!”


    “为芥见下下的神来之笔!”


    “为那些还在哭坟的五条粉!”


    “干杯!”


    ——花山院由梨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颅内血管在跳,那种被愤怒充盈了所有脑神经,血液‘嗡的’逆流的感觉让她连最后一丝理智都轰的被烧没。


    她蹭的转过身,走去隔壁桌,‘唰的’拉开帘子,在几个大学生不明所以的惊诧目光下,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们刚才,是在玩《咒术O战》里五条悟的死亡梗吧?”


    打着唇钉的红发女孩子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由梨的来意。


    她寻衅地对上由梨的视线,嗤笑出声:“原来姐姐你是五条粉啊——不好意思啦,说的太大声了,把你说破防啦?”


    “不过我们说的是事实呢。要我说啊,你们五推就是太喜欢逃避现实了,什么‘五条老师永远活在你们心里’,建议姐姐回家再把236话好-好-的看一遍呢~”


    “来——”越是生气,她的表情反而越是冷静,花山院由梨听见自己居然还能轻笑出声:“来,当着姐姐的面,再把你之前说的那句话重复一遍。”


    花山院由梨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像上膛的子弹,快要爆裂的枪响。


    旁边另一个锁骨上有纹身的女孩子开口了,嗓音尖细:“姐姐你说的是哪句啊?我们说的太多了,记不住了呢。”


    “你指的是——你们的五条老师除了脸其他一无是处的那句吗?”


    “应该是五条老师死无全尸那句吧——”她旁边的男生笑嘻嘻地开口,比了个手势:“不要这么破防啊姐姐,不就是没能让宿傩大人尽兴然后被切成——”


    砰!


    心脏落回胸膛的那一声,像怦然出膛的枪响。


    随着理智濒临断裂的那一秒钟,烤肉架下原本快要熄灭的炭火像是汽油泼进了纯氧气,轰然腾升而起——


    像天然气罐砰的炸裂那样燃起的冰蓝色大火从烤肉架的缝隙轰的蔓延开来,气势汹汹,像是要把眼前所目及的一切都烧成灰烬那样滂湃。


    “啊啊啊啊——!!!”


    尖叫声炸裂开来。隔壁桌的几个大学生连滚带爬地往后躲,椅子翻倒,杯子碎裂,那个红发女生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剧烈收缩。


    “火、火——!!”


    “着火了!!!”


    “跑啊——!!!”


    整层楼的食客都在尖叫,有人跌跌撞撞往楼梯口冲,有人抱着头蹲在桌下,有人举起手机想拍却手抖得对不准焦。


    桌子剧烈摇晃,盘子噼里啪啦砸碎一地,铁质的烤肉架开始发红、发烫、扭曲变形——而那幽蓝色的火焰,正顺着桌腿往上爬。


    经理和服务员们气喘吁吁的抄着灭火器、水盆就冲了过来。


    此刻所有画面、人影、声音都被她脑海里燃烧的那片火海吞噬了。


    她盯着那片快要失控的、就连灭火器都无法扑灭的大火,耳边只剩下火焰哔哔剥剥的声音。


    还不够哦。再烧得旺一点吧,再汹涌一点吧——要把这些人,一个不留的全部都烧成灰才行呐。


    那些大学生刺耳的嗤笑的话语,像玻璃碎片,扎进了她的耳朵里,和哔哔剥剥燃烧的火焰一起回响着。


    【死无全尸。】


    【连五条家都给了乙骨忧太。】


    【被切成那样。】


    花山院由梨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恋爱脑,直到这一刻。


    第一个藤蔓般疯狂滋长占据了她整个大脑的想法是:如果一定要死,她希望那个人是她。自私的她,害怕孤独的胆小鬼,一点也不愿意在失去男朋友的世界里独活。


    第二个想法是——如果不能代替他死去,那就拉着全世界,连同自己一起,陪他一起死去。


    没有生离。她想。也没有死别。


    他们之间该是那种同生共死的爱情。就连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她又勾了勾指尖,死死的盯着那团窜上了屋顶吞没了房梁朝着整个餐厅蔓延的火焰——


    还不够呐,不够呐,是要把世界都点燃才——


    然后那铺天盖地的快要把她自己都点燃的火,忽而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她被谁从背后以不容推开的力度抱住。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颤抖的指尖,十指交扣,不紧不松——似乎刚好能把那些疯狂涌出的、燃烧的情绪,全部拢在他的指缝里。


    ——五条悟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在感受到男朋友体温的那一秒钟,她所有溃不成军的理智才堪堪拼凑完全,被收回到了笼子里。


    花山院由梨眨了眨眼睛,懵逼地看着店里此刻一片喧嚣混乱、白烟滚滚的样子,看着歌姬学姐和硝子莫名其妙冲进去和服务员、经理一起开始安抚人群,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对上了男朋友似笑非笑的那一眼。


    花山院由梨:……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是桌子先动的手?也可能是炭火先动的手……”她乖巧地立正,睁大了眼睛,表情无辜又纯真。


    她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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