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传统铃音没响几声,就被对面的人接了起来。
沙哑掺杂困倦的低沉嗓音拖着长长的可疑间隔,断断续续问:“唔……是栀子吗?……呼啊——”,那边有床板被动作带起的一点吱呀声,接着是窗帘拉环被唰一声拉开的声音。
对面人大概正睡眼迷蒙地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凝塞,想不通是不是自己先做了梦,迷迷糊糊给她打了电话。因为他下一句就是:“……对不起,栀子,好像又打扰你了。”
栀子也扭头看着窗外月光笼罩的静谧城市,默了一会儿,低沉开口说:“不,这次是我打扰你了。”
“凌晨1点46分,我突然想听听你的声音。抱歉,伦太郎,明天还有训练吧?”
她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之举了。之前伦太郎因为升学和比赛的事焦虑到睡不着时,她被打扰吵醒可是很不客气就骂了他狗血淋头。
虽然伦太郎清醒后确切表示不介意,甚至还想重现一次她骂人的场景,好录下来……但栀子不得不深思,自己的脾气是不是被宠过了头,骄纵了起来?
“没有。”
“嗯?”栀子茫然,没听清伦太郎说了什么。她还以为伦太郎又半梦半醒混淆了现实,对她回答了梦里的问话。
清醒了一点点,但没彻底清醒的伦太郎看着窗外的校园,慢吞吞给那个熟悉到听见就让他安心的声音描述着自己看见的一切。
“我攥住了月光,以纱覆面;黑色深海中,月牙乘着我,来到了心上人面前;星星说:今夜,月色真美。” *
“……作诗吗?好吧。妖怪矗立着,低望脚下的我;银色沙海中,一粒细小的石子;今夜,万星的精灵相聚;万物与我,都是荒诞的静寂。” *
说完,栀子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她嘀嘀咕咕对那面不知道还在听吗的伦太郎说:“有点文艺到矫情了。”
“……唔,我也想你。”慢吞吞的,伦太郎从大脑里搜索出了最后一句的来处。
是栀子曾给他发过的,掩藏在无数好笑的、欢乐的、新奇推送贴之一里的,一位葡萄牙诗人的半句情话。
绞着窗帘的栀子顿住了,耳根和脖颈隐约涌上了热气。她拉开窗户,晚间的凉风嬉笑着撞上她的脸,无赖抢走了一缕红云。
她轻轻说:“……我也爱你。”
说完,分隔两地的人同时抬头,注视着天空中那轮月亮。是一轮弯弯的下弦月,也是童话里描述的月亮船。
——它将圆满,它将残缺,但它也将永挂天边。
——就让时间来见证,我们的心意能持续到多远。
越是压力大,栀子越爱伤春悲秋。跟打排球和被拖入排球经理人大坑的七水和神无月忙碌到昏天暗地不同,栀子闲到疯狂找游戏,试图麻痹自己的心灵。
就在她蠢蠢欲动想找上Scepter4 ,让他们把前几年有点水花但很快扑腾灭了的那个全息游戏大佬交出来时,千代拖家带口地带着他们学校的网球部找了过来。
一开门就是一群高挑少年堵门的栀子下意识想关门,但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紫发俊美青年用一把网球拍卡住了门缝。
手臂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着强制关门的栀子瞪眼,伸头从门后看着他们,警惕问:“干嘛?收保护费?我劝你们当心啊,我可不是吃素的!”
她的闪光大宝剑正在两年半的籍籍无名中饥渴难耐,啊……不能打死人。算了,还是用后来手搓的这跟球棒吧……
微笑着上门拜访的幸村精市可不知道,看起来像小兔子炸毛的女孩子正在门后挑挑拣拣,为可能发生的冲突选择“凶器”。
他摆出了自己让人目眩神迷的绝美笑容,提出了一盒高级点心:“你好,小泉同学。我是幸村精市,立海大曾经的网球部长。几年前受佐仓关照,得你的药品疗愈,病痛消减。如今佐仓松口,特上门拜访。”
“‘这家伙说什么鬼话呢?谁家上门感谢带一堆人高马大的打手啊!’,栀子脸上这么写着……”
坚定保护栀子身份不动摇的千代,在幸村上大学后难免松了神。
毕竟总算没有人会微笑着冷不丁从她这里打探消息;或者从边边角角冒出来,试图让她恐慌说漏嘴。
但千代忘了,幸村走了,网球部还在,他那些崇拜他的后辈也还在。虽然接替部长之位的是看起来不聪明,实际也不聪明的泡面头切原,但他很听幸村他们的话。
……所以无防备状态下,千代,栽了。
“呜呜呜……栀子,我对不起你啊!”千代从幸村背后冒头,身后跟着拿小本子取材的野崎梅太郎。一见栀子,她脸上立刻滑出了两行苦逼的泪,伸手抱着栀子的肩膀就开始哭诉。
栀子眉头越听越紧,眉心挤出小小的川字后,眼神不善地瞪向了面前的幸村精市,还有他身后无故跟过来的高大青年们。
“你们,欺负千代?”一副准备算账的语气。
“没、没那回事!”眼尖看见女孩掩于背后的手握着一小截银色圆把,丸井文太惊慌尖叫出声。
在自己部长、哦不,前部长微笑流出黑水的表情里,丸井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苦逼得不知道该怎么隐晦通知感激心切的幸村——看看那女孩身后啊! !
丸井实在不会掩藏自己的表情,频繁偷睨栀子身后。在周围人也顺着视线投来的探究视线下,栀子面色如常地拿出了自己背后的棒球棍——雪亮、□□,一点也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哈哈,小泉小姐还会打棒球?”幸村大概猜到了这根棒球棍的用途,但好歹是来感谢人家,且自己这方先考虑不周……还是无视吧。
但递了台阶,也得栀子愿意下啊。
拧着棒球棍放到一边,圆润的棒尖跟地面相触,清脆悦耳的敲击声响起,听起来质量简直好极了。
拍了拍手,栀子冷静回复说:“不会啊。”
“嗯……这样啊。”
话,就这样被塞死在了肚子里,场面一时沉默了下来。
千代虽对自己被海带头切原阴了有点怨念,但她绝对不想因为自己引起任何纷争。栀子没有怪她泄露身份,千代很感激。但幸村和他的队友,也确实是不会随意出去乱说的好人。
……尽管这个家伙貌美外表下是流淌的黑心眼,千代也不曾真的讨厌过他。
小碎步靠近栀子,她伸手凑到顺从附耳的栀子耳边低语,“……栀子,虽然是从我这里泄露了消息。但我还是得给幸村说几句好话,他不是坏人,希望你别先入为主讨厌他。”
千代离开名古屋后就没怎么长身高了,在好歹长高了一点的栀子这里,她小小的,超可爱。
十年如一日喜爱大蝴蝶结,深紫色大葡萄眼明亮又纯粹,她是很难让人讨厌的女孩子。
可爱的朋友用低落又自责的声音向你微微祈求,栀子想,应该没有哪个冷心肠的家伙会当没看见吧?
她轻拍千代的肩膀,谴责自己说:“不是千代的错,是我先告诉你,也是我给了你药剂。当我做出坦白的选择时,那么暴露就该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你别自责。人可是依靠大脑走到如今的生物啊,你看那个黑心眼,上帝给这家伙开后门成这样,你输在他手里不亏~”
被指着的幸村微笑,好似暂时聋了一样。
千代的心情稍稍好受了一点,并在内心鼓劲,绝对不会有下一次!
看千代脸色好起来,栀子这才认真看向这几位“不速之客”,“好了,你们有什么话就说吧。出于给千代出气,我是不会招待你们的!就在门口说完,然后一拍两散吧!”
第66章
国内青少年排球界自日向他们那一届入学起,一年年的赛事竞争就如火焰四起,每一处都在争夺燃得最烈名头。
出于对这种热血竞争的尊敬,他们这一代被媒体称为“妖怪世代”。
……就跟隔壁打篮球的五颜六色团体被称为“奇迹世代”一样,充满了让人脚趾扣地的欲望。
大概是栀子跟这些岛国人还是有着深刻不同吧,她并不能体会日向听到这个称呼的欢呼雀跃,只能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视线的锐利,就差把她扎死在当场了啊!
现在,听着对面明显比她大的俊美青年尊称自己,还时不时恭维几句,栀子简直要被羞耻心击溃了。
“好了!你到底要说什么?!”栀子呵斥住幸村精市,让他赶快直奔主题。
幸村顿了一下,真诚微笑着把栀子拒绝了的点心盒子推到她面前,温柔又认真,“小泉桑,我只是想你收下这份感激。虽然它确实不如那份药剂珍贵,但是我毕生的请求。”
要是没有那份药剂,幸村简直不敢想自己到底需要多少时间重拾心气……伤病,向来是运动员的大敌。
栀子沉着脸接过点心盒子,语气不耐反问:“我接了!还有事吗?!”
“嗯……大概还是有的。”幸村没有说话,是他身后一个闭着眼的青年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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