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头看着栀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银灰色的发旋,和编成麻花辫的长发。眼睛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栀子卷翘的睫毛,在他的视线里,那是两只随时准备扑闪着翅膀飞远的黑蝶。


    “确实有点久了。”栀子说。


    她看着前面的道路,总不自觉注意着脚下踩过的一切,专心致志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绊脚石。


    走出教学楼,天上的太阳依旧热烈。吹过来的风夹着夏日炎热的尾气和秋日初到的馥郁,让人的心情也跟这高远的蔚蓝天空一样,畅快清爽。


    他们走过熟悉的商业街,在一家商店里照例购买了棒冰。


    伦太郎偏爱哈密瓜口味,栀子喜欢红豆味,两人挟着夏日的代表走向秋日,将在冬日暂缓这项爱好。


    日常就这么平淡走着,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退开一步。


    尽管两人都知道这种状态不会长久,但一个怯懦,一个允许她怯懦。


    不记得是谁说过,恋爱是一场攻防战,谁先主动,谁就认输。


    这场不知从何时开始的长线作战,期待的人会迎来终结的时间吗……


    忙忙碌碌的夏天过去,秋天是收获的季节。


    排球社参加过几次比赛,也跟周围的友校约过练习赛。虽然不清楚过程,但栀子还是知道伦太郎他们取得的大致结果。


    第一次在预赛时碰见本区种子选手,被淘汰;这次好像打到了半决赛,将要决出本区的冠军,然后去参加全国性的赛事。


    比赛具体什么名字栀子就没记了。因为伦太郎强烈要求,她也没刻意关注。


    总之,最后的结果并不令人期待,有赢家就会有输家。


    伦太郎那段时间沉默了很多,对自己的训练超级狠厉,是让排球社的一年级后辈都忍不住找上门要求她劝劝的程度。


    “所以,你要哭吗?”栀子蹲着望着面前这个累倒在地面上的少年,眼神带着冷厉地打量,嗓音带着挑事地跃跃欲试。


    栀子穿着跟伦太郎的灰色运动服类似的同色运动服,已经编至腰尾的长辫懒散滑落一旁。常年偏爱使用的花香型沐浴露气息弥漫着,笼罩了地上的少年,让他自然地放松了心弦。


    身后带她过来救场的一年级们面色黑沉,扭曲狰狞的视线如同好几根钢针,直刺提出这个建议的三年级前辈。


    那个前辈摸着后脑勺讪笑着,心虚目移,根本没打算接收后辈眼神里的指责和期待。


    饶过他吧,他们社团除了角名那小子,可全都是些没有异性缘的“少林武僧”啊……让他去跟小泉这种等级的美少女搭话……就算角名不奋起阴死他,他也没那个胆子啊!


    “栀子,我没有要哭。”伦太郎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怔愣望着排球场馆的天花板,冷静反驳栀子的说法。


    “哦,真可惜……”栀子满脸惋惜,手撑着自己的膝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巾,擦干净他的额头,伸指戳着。


    就这样一个平静当玩具,一个玩得乐不思蜀了一会儿。栀子突然开口问他,“你是在后悔吗?”


    “指的什么?”


    “不够努力输掉比赛之类的……”


    伦太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跟栀子说起了他这次比赛遇见的对手。


    “那个叫木兔的家伙,虽然性格缺陷很明显,但他的热爱能弥补一切。还有牛岛,体格健壮,力气还大,他发的球都是重到很难打回去的那种。还有……算了,栀子还是不要听我抱怨了,太难看了。”


    伦太郎说了两个人,眼球转动不经意撞见了栀子担忧的眼神,半稍停下了话语,皱着眉有点怨念。


    “明明我也算有点才能的,但跟这些怪物相比,输赢只能是不断的努力和偶尔的运气交叠,真是让人不爽!”


    伦太郎絮絮叨叨跟栀子说着他将要面对的那些离谱敌人的优点,比起丧气,一种狩猎的跃跃欲试更占据上风。


    栀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知道伦太郎没有说完全部,比如三年级的前辈们将要退社不参加比赛的消息。


    强大的敌人伴随着己方战力的削减,这是一场很难看见胜利曙光的徒劳战役。


    “那你要放弃吗?”栀子改用指甲轻点他的额头,圆润的甲面留下一串微麻。


    “不,”伦太郎坐起身,伸手捞过栀子在他额头作乱的手,冷静以致理所当然地说:“我会击败他们。”


    栀子试图抽出手,抽……不出来,她放弃了。瞥过盯着自己的眼睛,憋不住搞坏心思损了一句,“说大话当心变成flag,太过绝对的话是很难实现的。”


    伦太郎一手攥着栀子的手,一手撑着膝盖起身,哼笑,“可是连大话都不敢说的人一定不敢奢望胜利的降临。”


    “好了,栀子~难得你来排球部找我,我今天的训练也做完了,一起回家吧~”


    “你少嬉皮笑脸的,我来这里的原因你能不知道?好歹当好前辈示范啊,别让后辈为你担心!”


    “好了好了~之后我会适当减轻训练量的,栀子,回家吧~天冷了,还可以吃一点关东煮再回去~”


    冬日的雪降临了。


    白雪覆盖一切,也包容一切。这是这年的尾声,也是来年的伊始。


    缩在暖烘烘被炉里过冬的栀子回归了夏日软趴趴状态,甚至更胜一筹。她无所不用其极地撒娇卖萌,耍赖哭闹,总算让自己能使唤的两个劳力承担起了冬日交易市场的发货。


    伦太郎是百分百会帮她的,不如说相处这么多年,明明知道她的本质,居然还会被她口不对心的撒娇拿捏。真是可悲的感情啊……


    【喂!不要理所当然躺着,还有角名君听见会哭的啊!】


    栀子面不改色地无视出现在内心的楠雄表哥的声音,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顺畅剥着橘子。


    【别无视我。】齐木楠雄说,他停顿了一下,试图威胁她。


    【……妈妈可没有让我帮你干完全部的活。】


    栀子面色瞬变,顷刻间扬起了一张欢快的脸,连声音也高了几个度。双手交握在胸前灿烂地感谢起了人美心善、无所不能、大度包容……(以下省略十几个合适的、不合适的溢美之词夸赞话)的楠雄表哥。


    【……好势力的嘴脸。】


    听到齐木楠雄的态度缓和下来,栀子松开了手,往自己嘴里塞着橘子瓣,无所谓地说:“没办法嘛~谁叫久留美阿姨的超能儿子周边只有我算是能跟他说得上话呢~楠雄表哥你也别气了,你气我们的血缘关系也不会改变,就跟国春叔叔一样,把我当会抱大腿的废材好了,我不介意!”


    【我很介意!】


    “栀子,我这边处理好了。”伦太郎从厨房里探出头,把他处理好了的草莓、小番茄和小葱一盒盒摆到她面前的被炉上。好奇地探寻问她,“又在跟齐木前辈说话吗?”


    “嗯?是啊……楠雄表哥又想甩手不干了!”


    伦太郎嘟嘟囔囔,“我也可以帮栀子的啊……”


    栀子冷酷地把没吃完的半个橘子塞到他嘴里,堵住了他可能导致的悲剧。


    “伦太郎,这不一样。你是长工,他是我付出代价的雇佣,我当然不能在付出价值之后什么都收不到了~久留美阿姨也很赞同楠雄表哥跟同龄人说说话的,所以闭嘴!不然你就要大雪天跑去宁山帮我洗菜了!”


    【周扒皮……】


    “……栀子很、很厉害呢。”伦太郎艰难吃完嘴里的橘子,夸了一句。


    【睁眼瞎……】


    【绝配!!】


    第22章 心理咨询


    冬天,一个寒冷又温暖的季节。


    在岛国这种位置上,温泉,是绕不过去的热点。


    又是一年过去,栀子的债务消减了很大……好吧,八分之一。


    总之,她能暂时安下心来休息休息了~


    “去富士山吧,栀子还没去过呢~花奈也可以泡温泉放松放松~”小泉爸爸缩在被炉里,眼睛下面挂着临近年关剧烈加班造成的黑眼圈,嘴角浮着虚幻的笑意,看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猝死过去。


    这是最后一年了,这年之后,小泉爸爸在公司的业绩就能理所当然地接手即将在东京开办的分公司,成为分部最高领导,不用操心那恶心人的前后辈文化了。


    “真的很讨厌呢,那秃顶老头子,真是让人分分钟想下克上,盼着他早点死掉呢……”


    小泉爸爸爽朗地用言语发表着自己的期盼,捂在被炉里的手下意识拿出来,摸上了自己的头顶。在发觉头发仍旧茂密没有颓势之后,他才释然笑着放下了手。


    栀子眼睛盯着电视机,看着最新档的酸涩青春剧,对里面的男女主人公都不长嘴的德性皱眉不理解。


    但好在这部电视剧很懂抓情绪和爽点,偶尔给观众时不时下点饵钩,包括栀子在内的观众就这么咬着看了下去。


    花奈妈妈没看电视,而是把自己的护肤品都搬到了被炉上。腿缩在里面,手不停地给自己遭受折磨的肌肤保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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