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你逼他学习，按照你的轨迹走的时候，他开心吗？你又开心吗？”
凌随东依旧没说话。
苏昱说的并不无道理。
回想儿子从小到大从未与他亲近过，他就无比失落。
小时候儿子成绩在学校排名靠前，他不仅不满意，还总让儿子超越昨天的自己。
儿子拿着奖状兴致勃勃举到他面前时，他吝啬的连一句鼓励的话都不愿意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那是为了他！你看看他现在的成绩，还不如小时候呢！”
“那是他在你这里得不到认可！”苏昱立刻反驳他，“孩子不是逼出来的，你问过他喜欢什么？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你就是典型的迂腐家长，大脑皮层滑的跟煮熟的鸡蛋一样，一点褶子都没有。”
“爸！”拿着饭进来的苏铭听到苏昱嘴又开始不饶人，怕凌伯父刚好的心脏承受不住，赶忙制止，“您别说了，消停一会儿不行吗？凌伯父已经这样了，你还想再抢救他一次？”
“哼。”苏昱站起身要走，“我才懒得管他，迂腐！比我小三岁，认知还不如我前卫呢，没救了，他没救了！”
走到门口，苏昱“哼”了一声，拍门走了。
“伯父，您没事吧？我爸就是嘴比脑子快，他不是有心的。”
“洲儿呢？”
苏铭以为自己看错了，凌伯父被他爸骂了，竟然没发脾气？
“洲洲在我办公室，和伯母吃东西呢，您找他？我去把他叫来。”
“等等，先让他吃吧。”
“好……”苏铭不明所以。
把凌随东病床摇起来，随后升起小桌板，把饭菜打开摆放好，抽出筷子递给凌随东，“您先吃点东西，螺蛳粉就暂时别想了，这些都是清淡的，利于您刀口恢复，嗯？”
人岁数大了就像小孩，得哄。
凌随东接过筷子，掀眸间，苏铭正扬着嘴角冲他笑的柔和。
儿子从来没有和他这样毫无顾忌地笑过……
不带闪躲的眼神，不带一丝犹豫，也不会小心翼翼。
他真的对儿子太严厉了吗？
脑袋中不断回想苏昱的话，一字一句斟酌着。
可他担心啊。
担心儿子以后没人帮衬，担心以后儿子被公司那些老家伙轻蔑。
他做的一切不都为了儿子能够顺利接管凌氏吗？
他有什么错？
现在又喜欢眼前这个男狐狸精。
这可是个男的！
以后凌家连后代都没有，凌氏还这么传承下去！
可儿子因为这个男人初次和他闹脾气。
这个男人真有这么重要？
男人和男人之间，真的有爱情？
凌随东口中的食物如同嚼蜡，六天未进食的饥饿感也消失了。
“臭小子。”凌随东放下筷子，看向苏铭。
“嗯？怎么了伯父，饭菜不合胃口？”
“我刚才叫你狐狸精，你为什么不生气？”
凌伯父看起来挺睿智的，怎么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苏铭勾起唇角，莞尔道：“这没什么，有个小朋友也经常叫我苏妲己。”
“你的脾气一直很好吗？”
“我觉得不触碰我的底线，一切皆可原谅。”
“那你的底线是什么？”
“家人、朋友和爱人。”
“你觉得你爸爱你吗？”
“当然。”
凌随东沉默了。
苏铭可以如此笃定父亲爱他。
自己的儿子却在父爱中患得患失。
是他这个父亲做的不够好。
“爸……”凌洲蹑手蹑脚推开门，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您好点了吗？”
“洲儿，进去吧，没事的。”欧阳月站在凌洲身后推了推他，还不忘越过凌洲朝凌随东使眼色警告。
“那……伯父您和洲洲先聊，我去办公室处理几份病历。”
苏铭深知此时凌洲和凌伯父需要好好沟通，他随便找了个借口，给父子二人腾出空间。
走到凌洲身边，轻轻握了下凌洲的手臂，示意他安心。
欧阳月没离开，而是退出病房守在门口，她怕凌随东再激动起来，好及时进去制止。
“爸……我……”凌洲低着头，依旧如往常那般不敢看父亲，“对不起，您醒来没第一时间过来看您……”
凌随东此刻意识到，儿子竟然怕他怕成这样，连看都不敢看他，像个触犯天条的罪人，局促的站在门口。
他心脏没来由的疼。
不是犯病。
而是揪的他喘不上气。
“洲儿。”凌随东拍了拍病床边，“过来。”
凌洲走过去，每一步都好似踩在棉花团上，飘然无力。
他没有坐在父亲所指的方向，而是坐到较远一些的椅子上。
这一举动，让凌随东心脏狠狠沉了一瞬。
“洲儿……”
他开口后才发现，这么多年他和儿子一次天都没有好好聊过。
此刻病房里一片死寂，空气诡异静谧。
他发现，他们父子之间，连开启话题都做不到。
第160章 『番』苏×凌9
凌洲以为凌随东坚持阻止他和苏铭在一起，低着头眼眶泛涩，喏喏道：“爸……我真的喜欢他……”
凌随东怔愣住了。
儿子真的怕他怕成这样……
连和他对视都不敢……
此时儿子连大声说话都成了奢侈，都怪他的脾气！
都怪他这病！
都怪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
“洲儿……”凌随东顿了顿，眸光灼灼认真道：“爸是爱你的。”
！！！
这句话凌洲等了将近二十年。
他多想爸爸能亲口认可他的小成绩，多少说一句鼓励的话，他不奢望爸爸说爱他。
此时此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爸……您……您说什么？”
“是爸不好，爱你的方式不对，爸总觉得你应该步我的后尘，所以用你爷爷那套方式来教育你，可从没想过你究竟想要什么。”凌随东看向窗外冥思，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爸小时候和你一样，你爷爷倔强了一辈子，临终前还叮嘱我，一定要把关洲儿的婚姻，切记不能马虎，爸便将这件事当做一大重任。”
“爸……对不起。”凌洲除了对不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洲儿，两个男人怎么能幸福啊？”凌随东还想试图劝阻儿子，“两个男人再好不过就是兄弟情？哪来的爱情啊？这太荒唐了。”
“爸……其实……”凌洲鼓起勇气，目光笃定的看向父亲，“其实我早就喜欢男人了，不是苏铭的错，更不是他把我变成gay的，而是我本身就是gay，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变了性取向。”
“洲儿……你……”
凌随东得知凌洲和苏铭谈恋爱时，觉得一定是苏铭给凌洲下了什么蛊，把他好好的洲儿调教的不正常。
凌洲的话像一记重锤，猛地砸在他可笑的思维上。
“洲儿，你的意思是，你以前是正常的，之后才……”凌随东微蹙着眉，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嗯，您不让我交女朋友，不让我谈恋爱，可我在青春懵懂的时候遇见了喜欢的女孩，我不敢说，只能偷偷和她在一起。
可她对我根本不是真心的，为的是我的身份。
我不敢再喜欢女生，所以我的性取向变了。”凌洲眼神极其认真，他站起身，郑重其事道：“我承认，开始是报复性与人交往，我不敢明着反抗您，怕您心脏受不住。
在以前的男朋友身上，我是主动方，但遇到苏铭，他不需要我开口就知道我心里想什么，他会照顾我，安慰我，事事以我为先，除了妈妈，他是第二个给我温暖和安心的人，爸，我爱他，不是兄弟情，是爱情。”
第二个……
这三个字在凌随东脑海中反复敲击。
在儿子心里，爱他的人自己连第二位都排不到。
他这个父亲到底是有多失败。
凌洲的爷爷对他小时候的教育与自己对儿子的如出一辙。
现在想想，他的童年好像也没有过快乐，就连婚姻都是父亲安排的。
他的人生，也是如同被掌控了一般，事事不由己。
“洲儿……这件事，给爸点时间，让爸好好想想，好吗？”凌随东说完没再看儿子，若有所思地靠在床头，凝视着窗外。
凌洲点了点头，沉默着端起小桌子上父亲没动几口的饭菜，随后声细如蚊道：“爸，我去热一下。”
望着儿子离开的背影，一向雷厉风行的自己竟红了眼眶。
儿子被他伤了心，父子关系连一个外人都比不上。
他此刻开始懊悔。
回想着儿子的话，苏铭给了儿子他从未给过的温暖。
所以这一切，是他这个父亲一手造成的。
儿子爱过别人，却被伤害了，他渴望有人爱他，哪怕对方是个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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