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人工呼吸不算吻。”
“嗯。”
洞中漆黑,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催着眠,楚子钰眼?皮有些酸了,他缩回头,闭眼?贴着沈淮予的背,沈淮予衣服也湿了,他还?是紧紧贴着,朦胧中又嘀咕了一声。
“人工呼吸不算吻。”
大约是太小声?了,这一次沈淮予没回。
楚子钰睡着了,但他又很清醒,他睁不开眼?,但他知道沈淮予背着他回了帐篷,还?给他擦身体?换了衣服。
楚子钰下意识抗拒,上幼儿园第一天开始,他就不让他妈妈给他穿衣服了,更别提擦身体?了,这叫什么来着……
身体?洁癖!
但他似乎听到了沈淮予的声?音,“乖,很快就好了。”
乖……
楚子钰觉得他应该是听错了,一个男生怎么会要?另一个男生乖?
但他还?真?不再挣扎了,乖乖任沈淮予给他擦了身,又换上干净衣服,最后嘴里还?进了一颗很苦的药,他不喜欢要?吐出来,又听到沈淮予声?音,“吐了我就用嘴喂你。”
楚子钰,“???”
楚子钰听得奇怪,但还?是委委屈屈咽下去了。
然后他听到了沈淮予和一个男生在说?话。
“现在下山?!不行啊,最近的路只有天路,才下雨梯子特别滑,又没灯很危险的!”
声?音有点熟悉,楚子钰想了一会儿,哦,冯社林。
又是沈淮予说?了什么,冯社林又说?:“那好吧,我收拾一下跟你们一起下山!”
沈淮予说?:“我背他够了。”
楚子钰又回到了熟悉的宽肩上,这次是带着皂角味儿的干净棉布衣服,一会儿被火炉包围,一会儿又特别冷,楚子钰没一会儿难受着睁开了眼?。
先看清的,是他见过最亮的月光。
夜空只有一个大又明亮月亮,没有星星,照得天地间一片银白色。
也照着蜿蜒下山的木梯子像是铺了一层银白的霜。
楚子钰现在大脑反应慢,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了,沈淮予背着他在下天路。
那条传说?情侣走一遍,就结婚了的天路。
仅有月光照路,沈淮予下每一阶木梯都?很慢很稳,寒冷的午夜,沈淮予只穿了一件棉布衬衫,太阳穴却在月色下闪着汗光。
发?烧中的病人总是比较感性,楚子钰鼻尖润润的,他难过问:“沈淮予,我是不是会死啊?”
他家以前有个园丁感冒去世?了,他很小就知道,感冒也是会死人的。
沈淮予停住,回头看楚子钰一眼?,还?是在月光下,楚子钰还?是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只是眼?球的红血丝淡了不少,退烧药开始起效了。
他声?音很温柔,“不会。”
楚子钰放空了一会儿,又说?:“我所有游戏账号密码是XXXX……”
他悲伤说?:“我死了全给你继承。你帮我做一件事就好。”
沈淮予还?是说?:“你不会死。”
“你先答应我!”楚子钰急了。
“好,你说?。”
楚子钰吐了一口?气?,开始数,“我死了你一定要?给我妈打电话,转告她?我最爱她?,然后我爸,我大哥大嫂,小回回……”
数完了所有人,楚子钰才满意了,“告诉他们我都?超级喜欢他们!”
沈淮予安静听完,回了一句,“办不到。你想说?就回家自己告诉他们。”
“!”楚子钰控诉,“沈淮予你好冷漠!”
沈淮予托了一下他大腿根,似乎还?拍了一下,“睡吧,一会儿就到医院。”
沈淮予转回身,背着楚子钰继续下山。
没一会儿,楚子钰又冒出一句,“沈淮予,对不起!”
沈淮予回:“好,没关系。”
楚子钰不高兴了,他两?只手搭到沈淮予肩上,闷闷说?:“你都?不知道我在道什么歉哎!”
风里似乎有一声?轻笑,“行,你说?。”
楚子钰真?说?了,“我骗了你!”他手指不自觉抓着下面的衬衫,“我不是因为你人好才非要?跟你做朋友。”
沈淮予很配合,“那真?实原因是什么?”
楚子钰沮丧了,他声?音更闷,“我前女友因为你甩了我,我觉得丢脸,就想报复你!”
楚子钰等着沈淮予生气?。
然而沈淮予只是轻飘飘一声?“嗯”。
无事发?生一样。
楚子钰五官都?快皱一团了,他拔高声?音,“我骗了你,你不生气?么?”
沈淮予稳稳背着他下着天路,回他说?:“不生气?。”
“你早知道了?!”
“没,刚知道。”
楚子钰,“……”
他缓缓松开了被他捏得皱皱巴巴的衬衫,又缩回沈淮予后背埋着脸,头火烧一样难受。
他闭上眼?嘟囔,“你怎么那么好啊沈淮予……”
沈淮予还?是听见了,“我不好。”
在楚子钰又陷入黑暗前,他听见了很远,又很近的——
“是你好。”
第45章
没一会儿楚子钰又听?到沈淮予喊他。
他没睁眼, 低声回:“我?再睡会儿,就一会儿……”
又要睡,突然沈淮予说:“我?爸是我?初三那年出的车祸, 是人?为。”
沈淮予在说什么??
沈淮予主动找他聊心事!
楚子钰马上恢复了一点儿力气, 他瞬间?掀开眼帘,两手又抓住了沈淮予的衬衫, “谁撞了你爸?”
“我?爸的朋友。”沈淮予缓声道来。
沈淮予家里条件还不错,在寸土寸金的京市以前?也是住别墅,他爸是博士毕业,一个跨国集团亚太地区的总负责人?。
变故是在沈淮予初三开学那天, 老师刚找他去了办公?室, 一中的招生老师来特意来找他,要他报考一中, 电话就来了。
他爸出了车祸, 肇事者是他的好友,多年老同学。
沈淮予赶到医院, 在他妈哭诉中才知道,他爸半年前?为他好友做担保人?,总共贷款了三个亿, 然后他好友带着钱跑国外?了,他爸找了半年,终于堵到他好友从国外?悄悄回国探亲。
好友哭诉钱全被骗走了,他走投无路才跑路,争吵下他爸要去报警抓人?,那人?就开车撞了他爸,肇事者当场死亡,他爸昏迷送医院抢救。
抢救结果?楚子钰已?经知道了, 救回来了,但也成了植物人?。
楚子钰心口突突跳着,他好像明白了沈淮予四?处打工的原因。
他轻声问:“你妈妈要负责还那三亿么?”
沈淮予语气平静,“嗯,肇事者家里就一个90多岁的奶奶,我?爸是担保人?,这钱得?我?们赔。”
他爸的保险金,别墅车子,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全卖了勉强还了一亿多,剩下一亿多和?几?个银行?谈了分期还。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沈淮予记得?他和?妈妈搬回了妈妈小时候住过?的老胡同,以前?总是笑脸相迎的舅舅砸了碗筷,他妈妈一夜间?老出了白头发。
最让他难受的是他爸。
活着,但不会再睁眼,永远躺在病床上。
沈淮予说完了,楚子钰望着他修长的后脖颈,突然用力搓着手心,等两只手心有温度了,他两手同时捂住沈淮予的脖颈。
那一圈皮肤和?他预想的一样,冰冰凉凉,特别凉。
他的举动太突然,沈淮予也没反应过?来,停住回头还没张开嘴,楚子钰就歪头过?来了,温热的呼吸喷到沈淮予鼻梁,楚子钰烧糊的声音有点软,“暖和?一点儿没?”
同时楚子钰两只手都小幅度搓着那块冰到极致的皮肤,浅瞳里闪着晶亮的光,比头上的月亮更亮,“我?妈说我?小时候脚是冰块,再热的暖气都没用,泡了脚热一会儿也还是会凉,她?就用手搓我?的脚,搓一会儿我?脚真就热了!”
沈淮予鼻梁那一圈皮肤都被楚子钰的呼吸喷热了,还有些痒,他喉结滚动了两次,才开了口,“嗯,很暖和?。”
“!”楚子钰明显很高兴,“我?就知道有用!”他更加卖力搓着沈淮予的脖子,甚至缩回头,认真盯着监工,“热受不了说一声!”
沈淮予笑了,他双手托稳楚子钰,现在楚子钰不会睡了,他就没再说话,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他没告诉楚子钰,他在恐惧楚子钰会一睡不醒。
像回到了他爸出车祸那天,他只能在急救室外?等着,看着那盏闪烁的红灯。
也许他比那天更加恐惧。
14岁懂了生死离别的含义,在楚子钰落水的那一秒,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惧。
要救不回来——
他那一瞬只一个念头,他会陪着楚子钰,楚子钰怕黑,他舍不得?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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