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纸,却飘起一阵烟雾,传出声音。


    那个声音听不出男女和老少,但意外的蛊惑人心。


    这是管理她和另一座城池的大君的信。


    让她赶过去。


    大君召唤,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尽快赶过去,无论你是在温柔窝,还是在解决三急。


    罗夏自然不会耽搁,直接就去了流月城。


    流月城,管辖着她的天月城,属于上一级城池。


    面积大一倍,居住着更多的魔域居民,更繁华的城道,连城主府都比她的要宏伟许多。


    罗夏每次来这里都觉得很有意思。


    尤其是在看到大君的时候。


    大君穿着一袭黑色的大氅,绣着极为复杂的暗紫色纹路,他长得很高,比罗夏还要高出两个头,面目也比一般魔物更为精致,罗夏的目光落在了大君的半张脸上。


    黑色妖娆的曼陀罗花如刺青般落在右半张脸上,说不出的邪气华丽。


    罗夏知道那不是刺青,因为她的脖颈上也有相同的花纹。


    那在灵云宗原本缩在手臂肩膀上的花蕾,如今已经肆意生长,开放在了一侧的脖颈上,所以她现在不轻易露出自己的容颜和皮肤,怕被人发现。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在她完全没有预备的时候,完全没有其他想法的时候,竟然遇见了给予她一半生命的……魔。


    当她发现的时候,几乎要笑出声来。


    命运给她开了个多么大的玩笑。


    她不想要的,送到了她的面前。


    她想要的,却得不到。


    只是这位“父亲”并没有认出她来,也是,人类与魔物诞下子嗣是多么难以想象的事情,恐怕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君早就忘记了还有那一段往事,更没想到那段孽缘诞下的孩子会有一天站在它的面前。


    因此,罗夏只把这件秘辛埋入心中,装作一个一无所知的外来者,为这位大君做事,成为大君的心腹,然后成功取代前代,成为新一代的天月侯。


    而她也知道,她的这位“父亲”是个野心勃勃的魔,此次叫她来,恐怕是有任务交给她。


    果然,大君道:“这次命你离开无妄海,为吾取一叛徒的性命。”


    “离开无妄海?”


    罗夏一愣,她在无妄海五年了,却没想到,还能离开。


    离开无妄海的魔物毕竟是少数,虽然无妄海资源匮乏,但这里才是魔物的老家,如果离开了这里,外界有许多无法预知的危险,例如强大的修士和妖物,它们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离开了无妄海,一切地位权势都不复存在,穿过界碑是需要耗费许多魔力的,如果不是为了特殊的理由,普通的魔物是不会轻易出去。


    无妄海即是牢笼,也是保护圈。


    能离开无妄海的魔物,都是有一定实力的,否则光是通过界碑都足以殒命,弱小的魔无法离开,强大的魔不会离开。


    现在让她离开,是想消耗她的实力?还是真的只是让她完成任务?


    罗夏当初进入无妄海的时候,本以为会很难通过界碑,毕竟她现在魔力基本消耗殆尽,却没想到,她进入的不算难,通过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消耗多少,靠着剩余的灵力,这才勉强度过初期的艰难。


    而那些为了特殊原因离开无妄海的魔,一般都不会回来,回来实力降低,很可能会吸引仇敌的追杀,大概是因为罗夏并不算真正的魔,有一半人类的血肉,所以无妄海的界碑才对她没有太大的消耗,但真正的人类也难以通过界限,现今有了罗夏这一个怪胎,半人半魔,实是设下界限的大能所没有料到的。


    但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对于真的魔物来说,这就是一个大坑。


    她这一去,回来……还能回来吗?


    罗夏垂下眼睫,并不言语。


    大君笑道:“怎么?是怕吾对你不利?放心,回来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大君许诺了一些好处,确实令魔心动,可是也要真的允诺才行。


    如果是普通魔物,恐怕就犹豫了。


    可罗夏却有别的想法,她虽然在大君身边待了几年,但到底比不上更亲近的亲信,顶多是把顺手的刀罢了,毕竟她身上还有一半人类的血液,又不是无妄海的土著,是个外来者,更容颜遭到猜忌,如果这种任务她都能接受,而且完成的很好,回来一定会得到重用。


    只是这其中的风险,也不可小觑。


    她心思转动飞快,看似想的多,其实时间只是过了一点儿,很快,她便抬起头,道:“大君所令,莫敢不从!”


    她的话斩钉截铁,大君看着她那双与魔物截然不同的墨色眼眸,忽然也有所动容,没准,她真是个忠心的。


    与生俱来的的血脉联系,似乎在此刻产生了反应,有了一丝亲近感。


    第二十八章


    罗夏在无妄海外已经半个月余,没日没夜的追寻那个叛逃的魔,最后将它斩杀于地,取下首级放入储物袋,剩下的都成为了罗夏力量的一部分。


    任务完成了,即使是身为□□强韧的魔,罗夏也觉得精疲力竭。


    这个时间还早,比罗夏预期的时间用的少,可以说是完美的完成任务,拿回去交差也是没有任何值得挑刺的地方,那叛逃的魔也确实难以对付,她如此尽心尽力,足以证明自己的忠心与努力。


    ……


    所以,她应该回去了。


    可是,罗夏的脚仿佛长了钉子,走不动了。


    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回去,可是她的心却让她去另一个地方。


    一个她很熟悉,但现在却应该很陌生的地方。


    罗夏在原地思忖良久,久到夕阳将她烙成一道剪影。


    她才动了。


    脚步是心的方向。


    ……


    灵云宗。


    仙山名门。


    山下的小镇人群熙熙攘攘,花花绿绿男男女女的笑容融成一片,她在其中格格不入。


    罗夏已经很多年没有接触过这么多人,这么多笑容了。


    她紧紧戴着自己的兜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即使看不清脚下的路,她也不会走错。


    有人将她撞了一下。


    罗夏的目光看到那人穿着白色的弟子服,顿住了。


    是几个采办的外门弟子在镇子上嬉闹,不小心撞了她。


    年轻朝气的弟子冲她笑了一下,道:“真是对不住,人太多了,送些桂花糕与你尝尝。”


    桂花糕还带着温热的香气,令人想到山上开的正盛的桂花。


    灵云宗的教养很好,就算是最底层的弟子也不会跋扈,更何况他们脸上还带着温煦的笑容,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生气。


    罗夏却把手缩在袖子中,不伸出来,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


    一弟子嘟囔道:“真是个怪人。”


    身后年长一些的弟子推了他一下,后者立即不敢说话了,吐着舌头低下头,那年长一些的女弟子抱拳道:“师弟无礼了,还请见谅,是否是撞伤阁下?若是的话请随我们到灵云宗治伤。”


    她的姿态是如此彬彬有礼,与无妄海的魔物大相径庭,若是魔物恐怕已经拔刀相向,斗成一团了。


    罗夏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走了。


    连那女弟子也摸不着头脑,心里嘀咕一声:真怪。


    只是想起自己还在灵云宗的日子罢了。


    罗夏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落满尘灰的匣子,却不愿打开,反正也是无干痛痒的小事罢了。


    此时她才觉得自己的不同来。


    明明这样热闹,这样快乐,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反倒觉得吵杂,人间的热气腾腾,却不如她庭院里的一壶冷月来的清静。


    她与此间已经毫无相干,她无比清楚的认识到,她甚至觉得人类的虚伪礼仪还不如魔来的简单粗暴,何必扯那些无聊的东西,若是她,撞了便是撞了,若是不服大家刀剑来见,但她肯定是赢的那一个。


    胜者获得一切,败者献上所有。


    力量给予了她自信,也给了她更冷的血。


    不知不觉中,罗夏走到了灵云宗山脚下,她抬头向上看,想起五年前被打落在山下雷电加身的痛楚。


    那个时候的她,只有炼气期的修为,连个筑基期弟子都打不过,多么难堪多么可笑。


    如果是现在的她,是否能闯过灵云宗的护山大阵呢?


    罗夏甚至恶作剧地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闯进去了,那些人还能不能认出她来?


    到时候的场景真是想想都觉得有趣。


    不过罗夏并没有想要硬闯。


    她就在这附近租了个房间,等着那几个活泼的年轻弟子回来。


    其中一个,腰间系了条浅绿的带子。


    是若竹峰的弟子。


    她从高处定住了那弟子,使出很久没用的魇魔传承,将魂魄附在了那人身上。


    她的身体则留在房间中,有阵法和宝器守护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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