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罗夏就是个卧底,伪装成普通孩子进入宗内,可惜一朝败露,功亏一篑。


    也有人觉得这种行为说不通,因为内门里谁都知道罗夏不爱结交朋友,仅仅一个紫竹峰主的亲传弟子凤青一与之交好,况且罗夏地位低微,根本无法接近高层,探得机密。


    此话一出,立即便有反对的声音响起,那罗夏一定是还没来得及成长起来,假以时日,肯定会在高位做出更大的危害,只是她太早暴露了。


    不少人对这种说法持同意的态度,纷纷觉得这肯定是罗夏的动机,谴责若竹峰识人不清,又唾弃魔物的卑鄙无耻。


    紫竹在旁边一句话未说,始终沉默。


    若竹峰识人不清,这本来就是个笑话,不仅是他,其他人难道就发现了罗夏的真身?根本就没有人发现,除非这次罗夏主动泄露魔气。


    而让他不开口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凤青一。


    凤青一与罗夏交好已经不是秘密,若他为罗夏辩解几句,肯定将凤青一牵扯进去。


    除此之外,他还觉得痛心,他自认自己不会看错人,罗夏是他峰内的弟子,勤奋刻苦,那孩子的眼神还在他心里记忆犹新,有那种眼神的人绝不会是心怀叵测的奸邪小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事况紧急,宗门大比因此打断,所有灵云宗金丹以上修为的门人都在凌云峰大殿内商谈,等众人商议完,天色已暗,紫竹疲倦的走出殿门。


    他刚踏出门槛,一人便已等待在外面。


    凤青一在风中站着,不知站了多久。


    紫竹突然不敢走过去,顿了一顿。


    还是凤青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转身唤道:“师父。”


    然后便不开口,嘴唇紧抿,默然看着他。


    紫竹知道她想问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摇摇头。


    凤青一一下子便闪出了泪光,强抑住喉间的颤抖,道:“她……她会怎么样?”


    紫竹看着最爱重的弟子这般伤心,心中也是难受,却摇头道:“你该知道我们是怎样对待魔物的。”


    “杀……杀不可赦。”


    紫竹不忍地道:“凤儿,你也别太伤心,那人是魔物,还骗了众人,你年少懵懂,这也不是你的错。”


    凤青一抹了抹湿润的眼,不停摇头,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被骗,罗夏一直没有利用她做什么错事,她们相交都是真诚的,没有什么欺骗,罗夏也从来没有恶意。


    紫竹说了两句,也说不出什么来,其实他也看在眼里,罗夏并没有做出什么对宗门不利的事来,他说这话,不过是为了让凤青一释怀,心中却明白,罗夏只是因为是魔物的缘故,所有宗门容不下她,这天下,也容不下她。


    凤青一抬起头,眼角通红,话语却坚定:“我去找宗主,罗夏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不能杀她!”


    紫竹心中不忍,出口的话却不容置疑,道:“凤儿!你别傻了,这件事不是宗主一个人决定的,别说罗夏什么都没做,就算她是十世转世的善人,是修真界的大能,只要她是魔,这里就没有容她的地方!”


    这就是现实,不是谁能阻挡、抗拒的现实。


    第二十四章


    罗夏是魔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修真界,如果他们灵云宗在这方面心慈手软了,可想而知将会遭到怎样的暴雨雷霆。


    即使是万人之上的一宗之主,都没有决定的权力,何况小小一个凤青一。


    凤青一脸色苍白的回去了。


    一边看着的白尘走向紫竹,道:“师妹看来不会善罢甘休。”


    白尘也参与了殿内的商议,同样没有开口说话,他倒不是为了罗夏,也是为了凤青一,如今还不明确罗夏的意图,还是不要把凤青一牵扯进去才好,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罗夏身上,还没想起与罗夏关系最好的凤青一,但以后就说不定了。


    紫竹按着眉心,道:“这丫头顽固得很,能放手就怪了。”


    紫竹对白尘道:“你也不要跟她说太多,能瞒一些是一些,现在要怎么处置罗夏还没有个定话,让她知道太多就不好了。”


    白尘点头,道:“这我自然知道,但我担心她会一个人去救罗夏。”


    “这……”这不是没有可能,紫竹对这个弟子没什么信心,只好道:“那你有空多看着她,若是不对,也可以用些必要的手段。”


    两人的目光相触,白尘明白了紫竹的意思,点点头便分散了。


    如此过了三日,凤青一果然一筹莫展,罗夏的事,没有一个人能帮得上忙,就算是宗主,也只是见了她一面,就不愿再见她了。


    凤青一还找了小白,可是小白也是一脸凄凄,毛脸上挂着两行眼泪,就直说他们的任务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可以收拾收拾包袱回家去了。


    气得凤青一差点把它做成猫肉火锅。


    这丫自从把她带进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点用处都没有!还回家,回哪个家!


    任务人物死了,他们该不会是回阎罗殿老家吧。


    为己为人,凤青一也不愿放弃罗夏,可连让她见罗夏一面的请求也被拒绝了,其他人也不愿透露关于罗夏的一点消息,这几日,凤青一连觉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


    她第一次觉得,弱小就是原罪,她实力差,别说救罗夏,就是跟紫竹白尘站在一起知道罗夏的消息都不能,她是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而罗夏的期限,也被确定了,就在三日后的正午时分。


    这段时间,有人来质问过罗夏为何潜入灵云宗,可有什么不轨的目的。


    罗夏都一一摇头,不愿开口辩解。


    灵云宗毕竟是名门正派,不屑使用严刑,且搜魂等手段也过于残忍,罗夏说到底还是宗内的弟子,什么都没做,宗主仁慈,只说给她个痛快,其他就免了罢。


    所以罗夏在监牢中平静地过了三日,她只是坐在那儿,要不就是睡觉,如果不是当日所见,根本看不出她其实是个魔物,而且吃的也少,每次送进的饭食,仅仅动了几口,连看守的弟子心中都难免升起几分不忍。


    她倒不是想绝食,只是没有胃口罢了,心中还有念想,在这个念想实现之前,并没有其他心思吃喝。


    三日下去,人也清瘦许多,加上她人又长得数一数二的好,唇色更显淡白,让人心生同情,那最嫉恶如仇的看守弟子也忍不住劝她吃上一点,不然去了阎罗殿也是个饿死鬼。


    罗夏睁开眼睛,看来自己的死期就快到了,可是她想见的人还没有见到。


    她想起白尘也来看过她一次,问她是否有话要说。


    罗夏当时也是摇头,她确实有话,却不是跟他说。


    最后白尘只留下一句:“她不会来了,你死心吧。”


    这句话等于将罗夏打下十八次地狱。


    凤青一果然是生气了吗?生她的气?


    她骗了她,而且还是个魔物,还恬不知耻的与她住了这些天,怎么能不生气、不嫌恶?


    可是,可是她还有话说。


    想说对不起,想说原谅我,想说……


    其实也不奢求原谅,只是想见见她罢了。


    罗夏等了三天,无数的人在她眼前来了又去,她也不在意,她只望眼欲穿,渴望从中间看到唯一的一个人。


    等不到那个人,她也不愿离开。


    这三天她被困在阵中,被隔绝了气息,如同手脚被缚的囚徒,识海中却被打开了禁制,得到了来自血脉中的传承。


    给她另一半血肉的“父亲”来自无妄海深渊中一支,名为魇,传说可以进入生灵的梦中,以梦为食,这虽然是传说,可它们却能控制人们的心灵,罗夏得到的传承便是这样。


    即使是罗夏的“父亲”,其实也不过是血脉被稀释的魇魔,只有强大的魇魔才能不断接近始祖,才能得到更完整的传承,在罗夏身上,不知为何,竟早早出现了这种传承。


    一切都是因缘际会,罗夏身上稀薄的魇魔血脉被魔物之血激发,又被关入隔绝了灵气魔气的阵法中,竟然打开了一扇本不该出现的门。


    只是这传承罗夏也是第一次用,她在看守身上用了两次,确定没有人发现,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识附在了看守弟子身上。


    一阵短暂的头晕目眩之后,她的视角改变了,她看了看牢外的“自己”,再看看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像平常一样躺在地上,眼睛紧闭,呼吸匀称,看上去就像睡着了。


    但那不是睡着了,她将自己的意识剥离,肉身就没有意识,一旦有危险,根本无法防御,如果有防御的法器倒还好,如果没有,那只能任人鱼肉,而肉身被毁,她离体的意识自然也会消失。


    罗夏也不在乎这么多了,现在是夜里,她知道这个时间会有人换防,于是低着头,模仿原本弟子的说话方式,轻松出去了。


    这种传承她目前只能用到不超过自身一个大阶层的人身上,所幸这个弟子还是筑基期,如果是金丹期,她就没办法了,这个看守的活还是挺容易的,“罗夏”是个不强大的魔物,又被困住阵法中,只需要每日盯着即可,水和饭有另外的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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