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
“许苏昕!!”
恐慌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陆沉星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迅速渗出。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输液区。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旷安静,只有零星几个陪护家属。陆沉星又嘶哑地喊了一声:“许苏昕!”
“凭什么,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又这样又这样,越来越假。”
她低下头,胸腔剧烈起伏。再抬起,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明明已经取下那条项链了,却还觉得难以呼吸。
“我没走。”许苏昕就站在几步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用鼻子呼吸。”
那一瞬间,陆沉星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跪下去。她死死盯着许苏昕,对方却只是走上前,把温热的杯子递到她手里。
又是这样一杯水。
陆沉星下意识想后退。
许苏昕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喝了,你刚刚一直在咳。”
陆沉星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又是这样,高烧,然后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来,看着澄澈的水面,甚至是一杯温水。
许苏昕是故意的吗?
温热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灼痛,陆沉星的手慢慢垂下。许苏昕伸手扶她手臂,陆沉星就很想靠许苏昕近一点,手指控制不住的去抓。
护士过来按住她手背上渗血的针眼,脸色不太好看,但到这个点了,也懒得多说什么,只沉默地换了只手重新扎针。
陆沉星捏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啜饮,干涩的喉咙逐渐被润湿。她几次偷偷看向许苏昕,对方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应该不会走了。
头疼和眩晕一阵阵袭来,陆沉星靠时不时抿一口水来维持清醒,但终究敌不过病体的疲惫,眼皮又沉重地合上。
一小时后,护士来取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陆沉星惊醒,按着手背上的药棉,看见许苏昕已经起身。
她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深夜两点,医院外一片漆黑,许苏昕拿出车钥匙,拉开车门,看向她:“上车。”
陆沉星走到副驾驶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拉开门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许苏昕的气息。
“为什么救我?”她望着前方昏暗的街道,声音很低。
“我还做不到见死不救。”许苏昕发动了车子。
“不是……”陆沉星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干脆弄死我?为什么不把我关起来?为什么……
太耿耿于怀了。
“地址。”许苏昕启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
陆沉星大脑还在发热后的混沌中打转。回哪里?以前那个别墅,还是现在住的别墅。
她报了一个地址。
许苏昕在导航屏幕上点了两下,语气平淡:“这是我家。”
“我的车停在你那儿。”陆沉星低声解释。
许苏昕没再说话,只是调出导航路线,屏幕上的目的地清晰显示着“家”的字样。
从医院过去有段距离,导航显示半小时车程。深夜道路空旷,开快点,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车厢内空间密闭,只有她们两人。陆沉星知道自己一直在盯着许苏昕看,目光比以往更炽热,更不加掩饰,也更……病态。
占有欲依旧在血管里烧,但里面又混杂了别的东西:想被她需要,哪怕只是被需要一点点。
红灯时,许苏昕停下车,从扶手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又放回去。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渴了。
陆沉星看着她喝的那瓶水。
看着被抚摸过的瓶盖。
车子很快驶入别墅区。
陆沉星收回目光,窗外是许苏昕的家,和自己停着的车。车停稳,许苏昕伸手去解安全带。
陆沉星的手立即覆了上去,扣住她的手腕。
许苏昕没动,也没抽回手。安静了几秒,才侧过脸看向她,“又摸?”
“许苏昕……”陆沉星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濒临破碎的颤栗,“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在训我?”
她眼眶泛红,眼神执拗得像要凿穿她,她握得很紧,痛苦又迷茫,“我不懂。”
许苏昕瞥向她,眸光淡淡的:“你不是不喜欢么?不是恨么?”
“是,可是我已经放过你了。”陆沉星重复,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哀求一个确认,“我让你走了。”
“嗯,放过了。”
“所以呢?”许苏昕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清晰映出陆沉星此刻的狼狈,把她囚禁时有多张扬,此刻就有多溃败。痛苦、煎熬,像被抽走了脊椎,连眼睛都红得发颤。
“所以呢?”陆沉星沉默地咀嚼着这三个字。所以要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所以为什么要跟着许苏昕,为什么一看到她迫不及待的要凑上去,太痛苦了,“为什么管我,我应该死。”
“好。”许苏昕手往后收。
陆沉星又狠狠抓着许苏昕的手,用力抢,用力将那只微凉的手背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贴了两秒,汲取某种能让自己镇静的凉意。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许苏昕。
陆沉星说:“我好恨你,克制不住,压下去又起来。”
但是又说不出来,对我好一点。
就像从前,无论她犯什么错,走得多远,坏得多透,许苏昕总会递给她那一口水。
许苏昕说:“差不多。”
陆沉星怔住了。她没料到许苏昕还会恨她。唇咬得发白,却挤不出像样的话来:“我……”
许苏昕没继续追问,只是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臂。陆沉星指尖发颤,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乞求一个方向,我想知道什么呢?你是不是一直在故意这么做?我想知道你身边会不会有别人,你永远不能有。
可偏偏,她以前也说过,她不需要许苏昕训。
陆沉星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她,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磨出来:“你说过的,我要是死了,你会找别的狗。你会有很多……很多狗。”
“对,”许苏昕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淡漠。
这句话像冰水,兜头浇下。
陆沉星闭上眼,仿佛放弃所有挣扎。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许苏昕的手,将微凉的手指轻轻贴在自己唇边。先是极轻地碰了碰,然后,像进行某种仪式,缓缓张开双唇,一点一点,将那根手指含了进去。
汹涌的、近乎病态的渴望瞬间吞没了她。她握着许苏昕的手腕,无意识地引导手指向深处去,齿尖却只敢极轻地抵着皮肤。
她微微掀开眼帘,仰视着坐在驾驶座上的许苏昕。许苏昕也垂眸看着她,目光很深,像审视,又像某种无声的纵容。
吃吧,吃吧继续吃吧。
陆沉星心脏狂跳,眼目发热。好像一切回到了最初,许苏昕的眼睛还是那么柔,她并没有拒绝一只生病的小狗。
陆沉星闭上眼睛,牙齿去咬她的指节。
许苏昕的唇轻轻动了动,“玩得开心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眼底含着笑:
“你今天不是在找新主人吗?”
陆沉星浑身一僵,那控制不住要咬她的动作也骤然顿住。
许苏昕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骤然苍白的脸上,陆沉星的心直直坠下去,眼底的光瞬间黯了,只剩下近乎死寂的茫然。
许苏昕垂眼,看着自己被她含进唇里的指。
故意的。
对。
她现在才是故意的。
如铡刀压住陆沉星的脖子,无法呼吸。
许苏昕的手穿过她的发,抚着她发烫的脸,也将陆沉星的“震惊”和“慌乱”看到眼底,她一如既往的笑着,“姐姐。”
陆沉星的挣扎、她的沉溺,陆沉星将她手指含得更深,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抓住些什么。
错了,她这一步走的太错了。
她死死握着许苏昕的手腕,不准她抽离。这一次她没敢咬,只是像初生的幼兽般,小心翼翼地含着,笨拙地试图用这种方式压下自己翻腾了太久的、无法启齿的渴望,再试图去让许苏昕也爽,舔得让她舒服一些。
陆沉星用力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厉害。
她不敢看许苏昕。太怕了。
已经不必再去想许苏昕是怎么知道的,那声“姐姐”、鹿禾的表情,那些“忘记”,都太乱七八糟了。
她含了很久,像饥饿到濒死的人终于触到水源。直到许苏昕将湿漉的指尖抽离,带出一缕银丝。
在昏暗车厢里,陆沉星慌忙抓住那只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许苏昕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向别墅。
陆沉星盯着她的背影,她恍惚推开车门,走到自己车前,却只是站着,没有进去。
两个人的身影受车厢遮盖,片刻许苏昕先走出来,后面陆沉星又跟着她往前走,一步一步,她走的并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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