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不清这是梦的延续,还是现实。


    许苏昕是不是回来过,为她倒过这杯水?


    等她彻底清醒,推开卧室门,医生正坐在客厅里等待。两人的视线对上。


    医生平静地告知:“昨晚您高烧反复,我们为您进行了输液,待会我们会在为您量一次体温。”


    陆沉星望着那杯依然搁在床头的水,沉默了几秒,才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高烧让陆沉星的记忆支离破碎。


    那个恶女总能轻易挑起她最深的渴望与恨意,像本能一样烙在骨子里,她们应该不死不休。


    但是她比谁都清楚,许苏昕是恶,可是恶不代表不会痛。


    她至今也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反抗秦雪华,又为什么一步步跟在了许苏昕身后。很多次,她分不清那到底是强制,还是另一种更隐秘的降服。


    当恨意褪去,她找不到自我和灵魂。


    国内深夜,秦雪华的手机响了。


    她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屏幕。那头长久地沉默着,几乎听不见任何声响。她本想挂断,却在指尖即将触到红色按键的瞬间,忽然僵住,心跳骤然狂飙。


    听筒里,传来极其清晰、极其缓慢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拖在水泥地上。


    “……你拿了许苏昕十个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秦雪华仿佛听见自己某根紧绷的弦“啪”地断裂。血压猛地窜升,耳膜嗡嗡作响。


    她知道,属于她的“报应”,终于来了。


    她的亲生女儿,不会放过她。


    “付出代价了吗?”


    ————————


    恨就是,爱看的无法自拔


    第75章


    医生再次为陆沉星测量了体温,仍是低烧,仿佛不管怎么给她用药,她都是这个体温,天生温度比别人高。


    “今天可以不用打针,”医生将药盒递给她,“这是给您开的口服药,能帮助缓解焦虑和持续的低烧,按时服用应该会舒服很多。”


    陆沉星迟缓了几秒才接过,就着水吞下药片,声音有些哑:“今天不用留在这里了。”


    “嗯?”医生微微一愣。


    “之后都不用来了。”陆沉星说。


    “您的身体还没完全稳定……”医生看向陆沉星,陆沉星在翻文件,如果不是异常的体温,她看起来已经痊愈了。


    “会好的。”陆沉星打断她,“今天已经好多了。”


    医生仍不放心地提醒:“持续高烧很伤神,很多人因为硬撑,到最后出现意识模糊或其他危险情况。”


    “烧已经退了。”陆沉星转过脸,脸上没什么血色,眉间有怒意,“睡前我会吃药,能控制住。”


    “……好吧。”Grace医生叹了口气,她向来尊重病人的意愿,但是她又担心自己的病人,她叮嘱,“那您睡前记得把体温数据发给我。”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陆沉星的瞳孔和心率,确认没有其他并发症迹象,才提起医药箱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星仍坐在沙发里,背脊挺直,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而孤清。


    她体态很好,可总觉得她身体被抽走了什么,让她的精神世界成为了坍塌的状态。


    陆沉星这场高烧反反复复,秦雪华的声音像一块锈蚀的磁带,在她耳边嘈杂的不停反复的播放。


    “……我确实做了这件事,但是……”


    前后的辩解她都没听进去,只有中间这截这句话,反复切割着她浑浊的大脑。


    陆沉星听到自己这么问:“那如果你没做这件事呢?”


    “谁知道呢?”


    谁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秦雪华说,她不会腻吗?人不都这样吗?


    “难道你不会腻她,不会挣开吗,你会心甘情愿被许苏昕强制一辈子,甘之如饴地当一辈子被囚禁的狗吗?”


    秦雪华被她吓得不轻,尖声质问她:“你是狗吗?有病吗?她那样对你,你还甘之如饴?”


    其实许苏昕待她不差。


    至少在那段时日里,她并不觉得自己像条狗。她被养得很好,吃得很饱,穿得很好,指尖都透着被仔细呵护过的粉色,她很少受伤,许苏昕讨厌她受伤。


    她有时候出任务回来,手若发凉,许苏昕会自然而然握进掌心,慢慢捂热。


    是她自己总克制不住想咬许苏昕,在对方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每次许苏昕只是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一下她的嘴唇,像在训诫一只不懂收敛的小老鼠。


    陆沉星的高烧并未将她烧糊涂,反而让她在痛苦中异常清醒,于昏沉与刺痛间反复沦陷。她觉得秦雪华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总是梦见那个大雪天。车跟在她们身后,漫天飞雪,她们一前一后,在无人街道上走得缓慢。


    甚至不用她问,许苏昕就会主动开口,声音混着风雪飘过来:“喜欢和你淋同一场雪。”


    雪花落在许苏昕额角的发上,美极了。


    那一刻,她冻僵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蓦地跳出一个词:惊鸿。


    从前,她总是为秦雪华和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撑伞。雨水或雪沫顺着伞骨滑下,打湿她的肩头,每次她都会冷得发颤。


    她视之为一种冰冷的社会法则,纵使厌恶秦雪华打量她时那种计算价值的眼,像在掂量一件可以随时抵押出去的货物,让她从骨子里觉得脏。可是许苏昕说“喜欢”。


    雪被隔绝在外。


    她也很喜欢和许苏昕一起散步。


    夜里,她又起了一趟高烧。


    她走进浴室冲掉一身黏腻的汗,看着自己因高烧变粉的身体,她撑着墙。


    医生叮嘱过高烧不要洗澡,但,她就是故意这么做。


    高烧的晕眩感并未褪去,方才的冲澡让体温不稳定,引发心悸。


    推开门,她看见许苏昕坐在窗帘边的单人沙发里。风掠过,帘影拂动,许苏昕抬起眼看向她。


    没有声音,但陆沉星清晰地听见她说:“过来。”


    陆沉星走过去,跪在她腿间,脸颊贴上她的膝盖。许苏昕的手伸过来,她就张口轻轻咬住那根手指,许苏昕的手指搅动着她的口腔。


    她知道许苏昕不会回来,她只能这样产生幻境,让她自己的嘴巴被塞满。


    她眼睛湿漉漉的睁着。


    梦里什么都可以做,不用压抑。


    她说:喜欢被主人塞满,玩弄嘴巴。


    她仰起头看:你厌恶我吗?


    总是问会不会被抛弃。


    如果没有这些人……


    是不是就不会被抛弃?


    都是别人的错。


    不是主人的错。


    不需要医生,这种高烧来了,许苏昕就会入梦。


    以前的许苏昕和现在的许苏昕都会来。


    梦里她依偎在许苏昕腿间,许苏昕会抚摸她的头。她们很好很好。


    *


    三天后,陆沉星白天的体温维持了稳定,医生给她查的时候,体温只是稍微有些偏高。


    医生总觉得和先前相比她哪里不对劲,似乎有某种细微的改变,她品不出来,给陆沉星开了药。


    陆沉星吃了药,待医生离开,她把药拆开,里面是橙色的粉末,她简单的一嗅就知道是维生素。这药除了安抚,没有任何作用。


    Jasmine来送文件时,照例低声问了一句:“需要继续追踪许小姐那边的动态吗?”


    陆沉星沉默了很久,久到Jasmine以为她没听见,把平板递给她。


    “她们目前住在华尔道夫酒店,顶层套房。”Jasmine还是补充了一句,“她一个人住,没看到有她朋友。”


    视频里,许苏昕正在用餐。她动作很缓,切牛排时刀尖几乎不发出声响,咀嚼时下颌也只是细微地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安静。


    陆沉星看了两眼,移开视线。


    与夜晚截然不同,夜里的许苏昕会握着马鞭,指尖勾着她脖颈的那条项圈,目光像带着钩子。


    只停顿两秒,她的视线又不自觉挪回去继续看监控。


    一个星期后,许苏昕启程回国,她的助理给她提着行李,她上车,陈旧梦在车里等她。


    这段时间里,她的资产都由陆沉星管理,她帮忙接手并整合了遗产,手中资产翻了几番。


    许苏昕只需要签字。


    到机场,陈旧梦拖着行李箱跟在许苏昕身侧。蓝秋凤拉着女儿的手反复叮嘱,声音里压着担忧。她频频看向许苏昕,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保证:陆沉星不会再追来了。


    许苏昕对陈旧梦说:“你可以留在国外多陪陪阿姨,不用急着回去。”


    “待腻了,天天做噩梦。”陈旧梦抬手揉了揉后颈,“你应该能理解啊,被关久了,看什么都像笼子。”她转头又去安抚母亲,语气放软了些,“真的,我再不回国,我要成精神病了。”


    许苏昕靠着值机台,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远处流动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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