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冲对方比了个标准的中指。
然后在期末考,她硬生生把那人从第二名的位置上挤了下去。
她的成绩确实时好时坏,但有一点是共识:只要是她感兴趣的科目,就一定能学得拔尖。她的数学和物理尤其出色——这与她个人的爱好有关。她喜欢天文,从小就爱看星星。
陆沉星和刘总聊,刘总离开后,她安静地听着会议汇报,偶尔应一两声。过了一会儿,她却听见许苏昕嘴里轻轻念出几个数字。
起初陆沉星以为她是在计算什么,或是缺资金。可听着听着,那些数字的排列越来越熟悉。
——是电话号码。
而且还是她自己的号码。
许苏昕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着,嘴里低低重复,竟然真的在背。
没多久,她合着眼眸,要睡着了。
陆沉星其实不想让她睡——这样显得许苏昕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她甚至想伸手把人弄醒。
可许苏昕脑袋一晃,轻轻靠在了她肩上。许苏昕睡梦中嗅到熟悉的气息,本能地朝更熟悉的地方蹭了蹭,脸颊贴着她颈侧,呼吸逐渐平稳。
陆沉星的手指收拢,攥紧,又缓缓松开。卓青妤正想上前汇报工作,抬眼对上陆沉星扫过来的视线,瞬间噤声,退到一旁。
耳机里的会议早已结束,过了好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放起一首很轻、很旧的歌。
陆沉星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许久,肩头早已僵硬发麻,许苏昕一直没醒,桌上端上来的冰淇淋她也没吃,任其融化,顶端的樱桃歪到盘外。
那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颈侧,每一道细微的吐纳都清晰落入陆沉星耳中。她微微偏过头,下颌碰到许苏昕软的发顶,又几秒她去看许苏昕,唇瓣擦过她的额。
她在克制,但是喉咙在吞咽。
还是有些发烧,热。
想吃那个冰淇淋。
游轮破开平静的水面,马达声低缓均匀。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如同倒悬的星河。在这片晃动的、半明半暗的寂静里,陆沉星垂着眼,听着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平稳、绵长,毫无防备。
Jasmine走过来,轻声问:“老板,烟花秀要开始了,需要叫醒许小姐吗?”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肩头熟睡的人脸上:“不用。”
Jasmine说:“今天的烟花很漂亮,不看很遗憾。而且,烟花不是您特地……”
陆沉星看了一眼窗外。
“算了,看不到就看不到。”
她抬手,极轻地将许苏昕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烟花就在这时腾空而起,第一声闷响自远处传来,在夜空中绽开一片璀璨的光晕。
片刻,她肩膀上传来痒意。她迅速收回手指。
“什么声音……”靠着她的人动了动,悠悠转醒时额头贴在她脖子上。
许苏昕循声望去,恰好看见又一簇烟花在维港上空盛放,流光溢彩,映亮了大片夜色。
陆沉星微愣,醒了?
许苏昕刚睡醒,眼睛还没有完全清明,带着一层湿i润的薄雾。远处绽开的烟花倒映在她瞳孔里,化成一簇簇流动的光点。陆沉星第一眼的烟花,是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
许苏昕双手软软地搭在陆沉星肩上,整个人像只睡意未消的猫,温热而依恋地趴伏着。
又一阵烟花轰鸣响起。
耳机里仍循环着那首粤语老歌,女声低徊婉转,唱着“未来的每时每刻,相知相遇,有情人生生世世”。她偏过头,看向身边人:“……在放烟花?”
“不知道。”陆沉星答得平淡,目光却落在她被光影拂过的侧脸上。
“挺好看的。”许苏昕说着,“幸好没错过。”
这时,陆沉星才缓慢的看向窗外的烟花。
烟花在夜幕里泼洒出流动的光彩,像是把梵高笔下的星夜揉碎了,再洒进维多利亚港的波涛里。
许苏昕起身,第一次没站稳,手搭在陆沉星肩膀上。
陆沉星跟着站起来,手握着她的腰。
两个人走到甲板,许苏昕双臂压在微凉的护栏上。两岸的人群传来隐约的欢呼,与烟花的轰鸣交织在一起。燃烧后的光屑如星尘般坠入漆黑的海面,转瞬便被水流吞没。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陆沉星。陆沉星也在看烟花,侧脸被明明灭灭的光映得有些模糊,眼神沉静,看不出情绪。
隐隐之间,能听到岸边的欢呼声,其中夹杂着几句“我爱你”的誓言。
许苏昕“哼”了声儿,不知道是笑还是冷嗤,她眼睛里带着一抹趣味,重复着这句话,“我爱你。”
陆沉星的视线缓慢落在她脸上。
许苏昕以前从不是扫兴的人,可此刻心头却涌起一阵突兀的不适。那并非源于景色,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心悸。
“有情人的东西我们两个人一起看,”许苏昕声音不高,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这样能更好的看到陆沉星,她问:“合适吗?”
陆沉星沉默着,直到又一簇烟花在头顶绽开、熄灭,才偏过头看向许苏昕。她唇微动,问:“你刚刚说什么。”
许苏昕说:“我爱你。”
“许苏昕,”陆沉星气急,视线也变得晦涩,她听出来许苏昕是故意的,陆沉星说:“如果把所有都忘记,是不是就会变得开心一点?”
许苏昕没答。
陆沉星望向远处逐渐稀疏的光点,很轻地说:“我有时候,很想把你留在这里。”
许苏昕这次是笑了,笑得有些癫狂,风把她的头发都吹风飞扬,她问:“你是想把我扔到海里吗?”
陆沉星那双眼睛直视着她,“深海,深不见底。”
许苏昕勾勾唇,叹了口气。
烟花还在夜幕中持续绽放,维多利亚港被映照得流光璀璨。
服务生递给她一杯橙汁,许苏昕一边看一边喝,她们并肩站在灯光下。她耳朵里的歌还在唱“一对接一对,星子偷睇尘世里,爱侣已备妥未,我最钟意你”,陆沉星伸手摘下耳机。
听说这样一场定制秀价格不菲,外界都传,维多利港每分钟燃烧的烟花,是堪比钻石分量的真心。
突然有一种自己回到过去的错觉。
许苏昕望着最后一簇金光徐徐坠入海面,忽然开口:“就当是提前庆祝了。”
陆沉星眸光微动,带着些许疑惑。
海风拂起许苏昕的长发,她语气平静:“庆祝我早晚会回到巅峰,脱离这困局。”
陆沉星的手指无声握紧。
许苏昕忽然向前一步,抬手掐住陆沉星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她的眼睛在残留的烟火光里亮得惊人,“陆沉星我们这种恨侣……不如,也做做有情人爱做的事。”
没等回应,她已吻了上去。
海风裹着未散的硝烟味,唇齿间却尝到一点咸涩,不知是海水的雾气,还是别的什么。
船在岸边泊了许久。这个吻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带刺,反而在纠缠间逐渐变得绵长、深入,甚至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贪恋。直到远处传来汽笛声,许苏昕才退开半步,指腹擦过陆沉星湿漉的唇角。
下船,夜市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食物的香气混着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两人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进了附近的夜市。许苏昕难得有几分闲心在这里散步。
海港边上基本都是打卡的游客,刚刚为了近距离看烟花全挤在一起,时不时推搡着。
其中一个挤到许苏昕,忙说对不起,另一个哎呀一声,说:“好哦,废了一张相片。”
“啊。”女孩儿立马去看,“好可惜噢。”
许苏昕回头了一眼,两人一看就是大学生,很稚嫩,头上戴着红色的帽子,很有马上的节日气氛。
一个难受的说是拍到了路人浪费相纸,另一个情绪稳定的安慰,景色不错,里面有标志性建筑。
两人穿过拥挤的人潮,继续往夜市深处走。许苏昕在一家小摊前停下,半蹲着身体,“给我买份钵仔糕。”
陆沉星先是拿出手机,看到说不支持扫码,她掏出港币支付给老板。一份荔枝味,一份百香果味。
许苏昕接过百香果的那份,小口吃着。没走几步,她又指向旁边卖鸡蛋仔的摊子,理直气壮:“还要那个。”
陆沉星依旧沉默照做。
路过那架巨大的红色摩天轮时,许苏昕仰头看了看缓缓转动的车厢,问她:“想玩吗?我请你。”
“不用。”陆沉星答得很快。
离开摩天轮闪烁的光晕,重新没入流动的人群里,只是在路过的时候,陆沉星的余光是扫过去的,车厢里满员。
许苏昕咬着鸡蛋仔的边缘,突然觉得陆沉星不是要强行把她困在这里。她可能是……真的想在这里玩。
啧,还是个很贪玩的狗啊。
两个人走回到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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