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还想说不,我不想分开,但他看得出,崔词意的心意已决。
说他不聪明吧,他竟能如此敏锐又准确地?描述出他们之间的关系痛点,说他聪明吧,他又仅仅只?是?把他妈妈的解决办法?套公式套到他身上,典型的笨学生?思维。
心思转了又转,斐然此刻已经冷静得出奇,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我再远也是什么?为什么要省略关键词,还叫我分开冷静,你连我是?什么都不肯正面说,岂不是?我一撒手你就没了?你跟你妈有血缘关系,我可没有,到时候你真不要我,我找谁说理去?先把我是谁说明白了,再来跟我谈冷静。”
架子摆得还挺大,崔词意嘀咕了一句,但还是?顺着他说:“男朋友。”
斐然:“程度不够。”
崔词意:“对象。”
斐然:“你应该不是听不懂程度两个字吧?”
崔词意纳闷了,“那还能是什么?”
斐然面无表情地?,“丈夫的口语用词,夫君的现代?说法?。”
崔词意懂了,但他很抗拒,一脸刺挠地?问?:“不是?吧?”
斐然看着他点头,说:“是?。”
崔词意小声地?说了一遍。
斐然左右看了看,“原来冬天也有蚊子叫,你刚才?说什么?没听?见。”
崔词意揽住他的脖子,视死如归地?叫了声:“老公。”
斐然从善如流地?应:“诶。”
这?下总该回到正题了,崔词意轻抒一口气,“那这?段时间我就回……”
斐然:“不行,你还没有说服我,还有其他理由吗?”
刚才?作弄我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还有下一关。
崔词意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就把俊脸凑近斐然,有些轻佻地?打量他,“要说还有什么理由的话,那就是?我喜欢聪明的男人,我不懂那些天书一样的代?码,我最擅长的只?是?日复一日的重复练习,也不会经营公司,不懂得商业博弈,这?些你一向都做得很好?,但是?你今天实在算不上聪明,你看不起那个家伙,就想象不到他能造成如此多的麻烦对吧?这?个理由够了吗?”
斐然沉沉望着他,“够了,我会再次向你证明我的聪明。”
崔词意眯着眼笑了笑,“我等着。”
崔词意把斐然送回了大平层,然后自己回父母的别墅了。
斐然没有心情再伺候那些花花草草,但也没忘记先喂崔词豆,这?小东西,跟单亲家庭也没区别了,有一个坏爸爸经常不着家。
为了不让这?个小东西彻底变成单亲,斐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老同?学又来电了,之前查王端的底细费了不少功夫,但有意外收获。
王端的父亲曾经是?他们村的村干部,除了贪污和受贿以外,还曾作假证包庇了一个本地?的团伙小头目。
他们那个小地?方确实是?庙小妖风大,毕竟天高?皇帝远,有一段时间诈骗和赌博犯罪都特别猖獗,民风也是?不服就干的那种?,于是?就有了帮斐然搞事的那个老同?学所在的本地?万事通帮会,专门负责当?中间人,调解纠纷或者各方攒局合作等等,也是?能搅动风云的一方势力。
黑/帮势力被?拔除后,这?个万事通帮会的重心就转向了商业,也越做越大,老同?学在里面也如鱼得水,了解到很多往年的秘辛。
斐然一开始叫他查王端只?是?为了解情况,毕竟他实在不知道老家何时出现了此等“别致”人物,还跟他妈处上忘年交了,没想到越查越有。
王端本人是?个惯三,曾经闹过不少难看的花边新闻,而他那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在体制内基层奉献的爸妈,也是?一肚子坏水的漏网之鱼,除了受贿之外还侵占了当?年的村集体资金。
甚至因为跟斐然的姥爷关系不错,当?年那笔漏了风的钱却是?给足了李阳秋娘家,他们知道不对劲也不敢声张,斐然也是?服了。
本着为人民除害虫的正义?想法?,斐然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反手一个匿名举报,今时不同?往日,调查组几个来回把王端的爹吓得全招供了,蹲个一两年是?没跑了。
老同?学还探听?到口风,那个被?包庇的小头目在村里嚣张依旧,虽然被?供出来了,但年代?久远,他实际上也没犯什么大事,关十几天就放出来了。
他是?个酒鬼,喝酒的时候就把肚子里那点经历往外吹嘘倒腾,说自己犯过一个大案最后还是?逃脱了,警察也抓不到他的证据。
那个案子,就是?闻名全国的富豪之子绑架案,而那个被?绑架的孩子,姓崔。
斐然想顺着这?个线索再了解一下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而崔毓家大业大,也很难说他们当?年会查不到真相,但是?,一些细节上的偏差是?有可能的。
而且关于崔词意的一切,斐然都十分想了解,但唯独这?件事是?绝不可能再从崔家人口中提起的……
斐然的思绪再度回到王端和他妈妈的身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害你的人,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倒霉,所以斐然早就把王端爸妈给搞到准备落网了,对王端的看法?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何足挂齿。
或许斐然此仗败就败在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的传统观念上了。
而他妈那边,斐然会等她冷静下来再去找她沟通一次,要她道歉。
两天后。
斐然在去李阳秋租的房子附近再度遇上了王端。
王端提着行李箱出门,两只?眼睛哭得红肿,看到斐然,他欲言又止,因为他发现,斐然的状态也不太好?,一看就是?这?两天没睡过好?觉。
估计是?真的跟崔词意掰了。
王端觉得自己反正也贱就是?了,这?种?时候还在乎斐然脸上的疲态,可他终究还是?照拂过他,终究还是?心底长年照着的白月光,于是?他喏喏地?开口:“斐……斐然,你信我,崔词意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分手也算是?……”
斐然的目光落到王端身上良久,久到王端几乎又生?出了留在这?个城市的勇气了。
王端决定勇敢向斐然剖白自己:“斐然,其实,其实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在公司的时候,我知道你也曾……看到过我,所以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斐然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微风般和煦的笑容,他轻柔地?问?王端:“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如坠冰窟,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什、什么?”
斐然:“我照过镜子,在我看到崔词意的时候,我确定我配得上这?个家境优渥,英俊非凡的妻子,而你,在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之前,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和他的话语了,当?初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年,那作业本上干净有力的字迹还记忆犹新,可如今却好?像长成了精明的冷血动物,眼前这?个泛着温和笑意的漂亮男人,字句吐露出来的,是?比冰刀还要冷酷尖锐的恶意。
然后,他的灵光一闪,想起他冒失闯进斐然办公室,向视频通话中的崔词意故作挑衅的那一天,斐然的表情与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怎么会觉得那是?纵容的表情呢?
爱真是?最具有想象力的东西。
王端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你误导了我,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
斐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吗?那我做了什么呢?”
王端绞尽脑汁,就像是?被?一个闷棍打醒,斐然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跟正牌男友打电话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神情;
他只?是?在工作完成后对所有人说一句关心鼓励的话;
那些爱吃的菜、租房的经验分享、工作上的提点照顾,估计都是?那个爱管闲事的李田田做的,新的实习生?进来时,李田田也是?一视同?仁。
而斐然,斐然只?是?眼睁睁地?,事不关己地?看他陷入一场狂热盲目的自我陶醉当?中,他就昏了头,跑到他家里去,挑衅正牌男友,还花大量的时间和功夫去讨好?、诱导李阳秋那个蠢到家的女?人,结果呢,就是?连李阳秋都看不上自己这?个过于倒贴的货色!
不管王端的脸色如何变化,斐然依旧面带微笑看着他,佯装随意地?提起:“你爸爸现在还好?吧?”
什么意思,王端的脑子一木,然后在斐然微妙的神情中,慢慢睁大了双眼,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睛里留下来,显得分外可怜。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我只?是?爱你而已啊,就算我可能不小心打扰了你的青云富贵,那不也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吗?”
斐然冷笑,终于凶相毕露,“来得及?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跟你没发展是?来不及?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觉得我对你爱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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