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流如注。
莫迟垂目看着绪清那张愚蠢的脸上?露出茫然、扭曲、微微崩坏的神色,胸中蓦然一阵快意,仰天狂笑起来。他拎着绪清的后颈,像拎一只落了崽的母鸡一样把他扔到?仇不渡的尸体上?,讥讽道:“趁他还没死透,是?不是?还想用他快活一次?也好,也让我开开眼。”
绪清却好像听不见他在?说话,只是?跪在?温热的血泊里,六神无主地?捂着仇不渡猩红的心口,固执地?、笨拙地?,不让无处可去的血流出来,他艰难地?喘着气、喘着气……徒然地?去抓指缝里淌出的血,试图用灵息给凡人续命。
然而这具凡胎根本留不住太多灵息。
“不要……不要……”绪清一双血淋淋的手抱起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是?小孩子在?撒娇,“阿仇,你别睡……你起来陪我玩……你不是?说要给我煮面条吗?我饿了,我听你的话,再也不吃青蛙了,你起来,给我煮面条,我现在?就要吃……”
没有回应。
那具身体在?他怀里,越来越凉。
莫迟皱了皱眉,正要把绪清给弄出来,却见那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动?了动?,回光返照似的,抬手艰难地?抚了抚绪清颊边的眼泪。
他似乎想说什?么,唇齿艰难地?翕张,绪清下意识将耳朵俯近他唇边,却没能?听到?任何声音。
怀里那具身体,忽然变得很重,很沉,像是?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留恋,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绪清的魂魄像是?被抽空一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浑浑噩噩的,甚至想随仇不渡一起转世……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有一个没能?兑现的诺言。
“别、别这样……别离开我……”
怎么办?
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行……
一定有办法。
师尊一定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帝壹:死了男人才想起爹。
清妹:就说爹能不能行吧!
第28章 撑腰
绪清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抱着仇不渡的尸体,脸颊蹭在他冰凉的鬓角,竟然地满脸是泪地露出笑容。
他闭上眼,在仇不渡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莫迟看着这对奸夫淫.妇生离死别肝肠寸断的戏码, 内心?几欲作呕, 手指咔咔作响, 忍不住冷笑数声:“怎么?真把?你操成贞节烈女了?要殉情?”
绪清不答, 一道绛紫色的魔息缠上绪清的腰,他只能?被迫往前扑去, 被莫迟抓住头发狠狠往下一扯, 仰面露出脆弱的脖颈。
绪清疼得直抖, 莫迟却踏步踩上床廊, 掀开紫袍, 用自己积攒数日?的阳膫拍拍他凄楚秾艳的颊面, 垂目看着他那双盈满不解、抵触和痛苦的竖瞳绿眼,紧紧抿住不肯张开的双唇,内心?怒恨尤甚。
他捏开绪清的嘴,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绪清的下颌,从遇见?他开始, 他就没见?这蛇娼这么不顺从过:“绪清你这臭婊.子给本座记清楚了,你他妈殉情也该给本座殉!这死人他妈的算个狗屁,也值得你在这儿要死要活?一没脑子二没本事你看上他哪点?你偷情要能?偷到帝壹床上老子还算你有点本事!否则就老老实实当?老子的娼妇!别指望那些有的没的!”
绪清在此时听见?帝壹的法号, 眼泪瞬间又涌了不少, 喉口下意识一绞,没等?嘴里?再多些什么,就抓住脖子上那枚红玉雕成的长命锁,双睫一闭, 倏然一道金光闪过,莫迟正到最后关头,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的衣角,积攒数日?的魔阳失去了原本的美人盂,徒然地迸在被血染红的床褥上。
片刻静默之后,莫迟爆发出此生最恼恨的一声怒骂。
他冲动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他有一千一万种手段可以瞒着绪清,让仇不渡痛不欲生地死去,结果却选了最不受控制的方式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绪清。
绪清。
除了灵山,你还能?跑到哪儿去呢?
你以为回到帝壹身边,我就抓不住你了,是吗?
莫迟攥紧掌心?黑铁红砂的魔钱,目光阴鸷,胸膛起伏不定,没用任何魔息,突然一拳砸在架子床雕蟒的立柱上,看着血泊中?惨死的奸夫,不知想了些什么,怒而一剑砍下了这狗贼的狗膫。
——
方此之时,灵山之巅。
玉鉴高悬,绪清赤足疾奔于群山芳草之间,眉心?含蹙,神色凄惶,回来得急,连少年身和弟子袍都忘了幻化出来,只是一身鹅黄带血的薄绸寝衣,连衣带都没系上,满身藻发被夜风吹拂成霭霭青云。
湿红的脸,斑驳的血,泪眼盈盈的瞳,随喘息半隐半露的尖牙……活像是使尽浑身解数从正道修士手中?逃出来的恶妖,正衔冤含屈地找人给它撑腰。
“师、师父!”
“师父!”
这一趟下山太久,久到他连青玉宫禁喧声、禁疾步、禁嗔、禁痴、禁贪求、禁淫恶都忘了,衣衫不整地就往金阳殿跑,连殿门也不叩,弟子礼也不行?,殿门被他一掌推开,重重撞在两侧的玉壁上,发出轰然巨响。
绪清冲进殿内,赤足踩在冰冷的金砖上,那点凉意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口沸腾的痛楚。他抬眼望去,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端坐于莲台之上,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芒。
“师……”
时隔多日?,重回师尊莲台阶下,绪清仿佛这才想起那夜自己破阵出逃的事,脸色一时更白了些,喉咙哽涩,无?地自容地喘息两声,可一想到此时尚未走上黄泉路的仇不渡,他已经顾不上太多。
帝壹闭着眼,却并不回头看他。
“师父!”
绪清扑通一声跪在阶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有一事相?求!”
重重仙帷中?,帝壹静坐入定,置若罔闻。
“师父!”
事急从权,绪清无?法,只能?大着胆子跑上莲台。自他长大后,他进金阳殿的次数就已经寥寥无?几,更别说在师尊修行?的时候闯入莲台,虽说师尊不会生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他身为弟子,断然没有叨扰师尊修行?的道理。
可是他如今真的很?着急。
绪清掀开重重青帷莲纱,毫不费力地闯进金阳法阵之中?,往帝壹身侧一跪,俯身叩首又行?了一个端敬至极的大礼,一边哭喘一边禀明:“师父……弟子遇到了天大的难事,恳请师父施恩,帮帮弟子……”
帝壹背对着他,一身霜白衣袍不染尘埃,姿容清穆,不为所动。
“师父!”
绪清都要急死了,帝壹却仍然在那儿化气养神,跪也跪了磕也磕了,就是不管用,绪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像小时候那样爬到师父背上,一双莲藕一样的玉臂环住师父微凉的肩颈,柔若无?骨地贴上师父的金体,蛇一般缠绕盘旋,很?快坐进了师父纤尘不染的怀抱。
“师父……弟子真的、真的很?着急。”绪清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帝壹宽阔的肩膀上,忍着泪抽泣两声,“师父……您能听得见,对吧,别不管我……”
帝壹终于屈尊睁开眼,垂目看向怀里闯了祸等着他去收拾的弟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冷声训斥:“起来。”
绪清不敢不听师尊的话,可是他一路跑回来,悲俱交加,身心?俱疲……终于能?回到师尊怀里?当?回他的小蛇,实在不愿意起身离开。
他还记得莫迟和他说过的话。
是师尊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师尊收养他,是为了他的妖丹。
他该恨师尊的……可是他该恨他什么呢?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学不会恨这个将?他从小宠大的尊者,他很?笨吧,莫迟说过很?多回,他很?笨,师尊虽然没有这样说过,但肯定也这样觉得吧。
“绪清。”
莲台上没有风,绪清却冷得一哆嗦,张口打了个喷嚏,不自觉地往师尊怀里?蜷了蜷,虽然师尊身上没有半分?热意,但是没关系,待在师尊怀里?让他感觉到无?比安全?,至少他现在还没有活到一千岁,师尊应该还不会剖开他的肚子取出妖丹。
“师、师父……弟子在人间……”
“闭嘴。”
在绪清的印象里?,师尊是头一回这样明显地皱起眉,神色嫌恶,一道金阳灵息顺着他还未闭紧的牙关探了进去。
绪清不明所以,由着那道灵息撩起他的舌头,在他口中?一寸一寸地游走。绪清非但不抵触,反而伸出舌尖打开喉口方便那道灵息检视探索,希望师尊能?看在他乖的份儿上快点答应去救仇不渡,然而那原本温柔馥郁的灵息却骤然凝成实体,将?他喉口的皱襞撑得前所未有地光滑,绪清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反应,齿根、上颚、两腮之间突然爆开满满一腔莲香华露,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来。
“臭不可闻。”帝壹冷眼看着他大张的蛇口,仿佛并不知道这样会让他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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