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看向伯父。
他是跟着伯父走的,自己并不能做主。
元教授没点头也没摇头,含笑望着他。
元和懂了, 伯父也不确定。
“你应该问:‘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元和手脚并上, 示意小祁放开他的腿从地上起来。
小祁很听话, 拍拍尘土从地上站起来, 一只手却还是紧紧地拽着元和:“我们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当然有。”老祁呵呵笑,“你们将来都是要考大学的。”
考大学?所有迷迷瞪瞪的两脚兽听到这句话,脑袋里都会条件反射般蹦出两个词。
清华。
B大。
年少无知的小祁认真地问:“我们以后要考哪一所?”
“都好。”两个大人笑眯眯。
元和虽然也年幼无知, 但他好歹跟在元教授的身边耳濡目染了两年, 对大学的了解远远不只有“清华B大”四字,但小祁缠着元和,一定要他亲口给一个答复。
最后,元和说:“清华吧。”
B大建校太早了, 伯父带的哥哥姐姐们都说建的越早的学校宿舍越破,他还是应该给自己挑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
“那我也要去……”
元和及时打断了大发宏愿的小祁, 在去车站的路上展开了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我去清华, 你最多只能上B大, 不对, 你连‘杞人忧天’的‘杞’字都会写错, 上B大的概率可能也不是很大……”
和元教授聊天的老祁听见儿子被贬, 却一点儿也不生气, 只当是童言无忌。
两个小孩一路吵嚷, 倒也驱散了不少离别的伤悲。
“你的力气太小了, 窗户拉半天都拉不开,你知不知道考大学要练好体育?”
“我会练好体育的!”
“你看见人的骨架都会害怕,你知不知道考大学要学好生物?那些图都是考大学要学的,不仅要能看懂,还要会画,你连看都不敢看,没有一点儿直视科学本质的勇气,这都是考大学会考的。”
“谁……谁说我怕啦?我不怕,我……”小祁闭着眼睛喊,“我会去看,还会把图画的很好很好的!”
“可是那些图我已经读过了,以后我还会看新的书,学新的知识,你能赶上我的脚步吗?”
“清华大学是很好的大学,你不仅要学很多知识,还要学的很好,才能到那里去读书。”
小祁追赶不上元和的脚步,因为元和是坐动车走的。
“我会好好学习的,元和,你要在清华等我!”
动车上,元教授从行李里拿出一瓶红花油给元和揉额头:“这孩子,和他爸以前一样,又彪又虎。”
元和笑了笑,手里转着一个价值9元钱的魔方。
“怎么认识的?”元和一句话就打发了两个损友不怀好意的问话,“他坑了我五毛钱,买了个九块钱的魔方,就这么认识的。”
祁敢聪:“……”
“这么多年过去,你就只记得这个?”
李婳哥俩好的和祁敢聪勾起肩,把后院那片郁郁葱葱的绿苗指给他看:“自从开起这片菜园,元和就没进过超市的蔬菜区。”
所以,对于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来说,九年前的五角钱,算的上是一笔巨款了。
“往好处想,因为五角钱,他还记了你这么多年。”荀子言安慰道,也不算是一厢情愿的单向奔赴了。
“那你是怎么和解析认识的?”这才是荀子言一开始最想问的。
好奇宝宝李婳的问题无穷无尽:“你和析析是参加竞赛的时候认识的吗?我对你没什么印象,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是实验的?还是……”
祁敢聪和解析之所以相识,有一部分还要归功于李婳的多话。
为期五天的CMO进行到第三天,成绩已然尘埃落定。
于是,李婳借着冬天不必每天洗澡的由头,那天晚上一下晚自习就飞奔回宿舍,征用了荀子言的智能手机给解析打视频通话。
满腔的紧张和担忧,如回暖的化冰,一开闸,立刻滔滔不绝地倾泄了半个小时。
去取被李婳遗忘在角落里的暖水壶,因此慢了一步回到宿舍,之后始终无法在这场通话里博得主导权的荀子言发自内心地觉得,若不是生管来查房,李婳估计再过一个小时都结束不了这场对话。
而那天解析接到的关心问候并不在少数,因此,哪怕iPad和手机双管齐下,最终解析携带的所有联络工具还是早早没电了。
然而和国画四人组的群聊视频只进行到一半,解析甚至还未来得及和他们解释她突然终止通话的原因。
解析被迫离开房间,前往酒店前台。
在暗红色地毯铺就的过道上,解析偶遇了酒店的服务人员。
不是借充电器,也不是借充电宝,而是借手机?
服务人员听过解析的诉求后,了然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听错了?你的爸爸妈妈应该是要借充电宝给手机充电吧?其实我们在每个房间都准备了各种型号的充电器,你拉开电视下方的抽屉就能看见。”
等他说完这番话,耳朵里塞着的蓝牙耳机又传来呼唤,于是服务人员脚步急匆匆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了叮嘱解析:“小朋友,这么晚了,你最好不要一个人走动,赶紧回房间去找你的家人吧。”
解析看了一眼过道上方随处可见的摄像头,还是没有放弃继续去借手机的打算。
正在等电梯的祁敢聪顺便听了一耳朵,他问新加入的等待人员:“你借手机干什么?”
长大后的小祁虽然没有子承父业,但他完全长成了一脸正气的好人形象,好到哪怕他真去考了警校当了警·察,领导也绝对不会派他去当便衣的程度。
没办法,他长得太不像坏人了。
解析因此多看了他一眼:“打电话。”
祁敢聪打开手机的电话拨打页面递给解析之前先瞄了一眼电量:“你可以在十分钟之内结束吗?”
“可以。”解析道谢,但是白礼的电话打不通,徐朝也是如此,而孔易和老四,根本就没和解析交换过电话号码。
解析只好打给元和,但优雅的女声提醒道:“尊敬的用户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您……”
如果中途挂断的那场通话的对象是李婳,解析会有充分的理由断定和此时他已经和元和脑补出一百零八个她可能会惨遭的意外。
所以,相较于想法天马行空的高中生,已经成年的大学生必定会更成熟,更有判断力。
解析想不通此时和元和通话的对象是什么身份,但当务之急是在好心的志愿者回来之前,先告知国画四人组她的平安。
解析往白礼和徐朝的手机号分别发了一条信息,解释她中途下线的缘由。
信息刚发出去,“叮咚”一声响,祁敢聪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仍旧握着那个保温杯,看上去心情有些不佳。
解析把手机还给他:“如果你不介意,我有带烧水壶。”
祁敢聪当然不介意,不客气地说,谁的烧水壶都比酒店的烧水壶要干净,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身干净整洁。
解析带的烧水壶是便携款,容量不大,一瓶550毫升的矿泉水倒下去,差不多就满了,她连上电源线,打开开关,对站在门口的祁敢聪说:“八分钟烧开。”
祁敢聪站在门口是为了给解析安全感,但凭他的个头和视力,仅仅是在解析说话之后与她对视给她回应这一抬头的功夫,就足够他把这个单人间所有的情况收入眼中。
桌上摆放了正在充电的iPad和手机,插座告急,小姑娘把正在工作的旅行电热壶移到了床头柜上。紧邻的玄关处,放着一个三层的木质鞋架。最下层放着一双棉拖,最上层是一个外出用的黑色背包,背包拉链上缀着一个五颜六色的魔方。
祁敢聪住的房间和解析是同一格局,进门的墙上都有一排悬挂衣帽的粘钩,但是解析房里的挂钩却空空如也。很显然,小姑娘的个子还不够高。
更重要的是,立着一套子母行李箱旁的床铺,从枕头到被套,被眼前的小姑娘用自带的床上四件套代替着换了个遍。
显而易见,小姑娘有洁癖。
祁敢聪对他即将入口的水质感到十分地放心。
那是一场愉快的遇见,直到选择性失明的白礼打回电话,祁敢聪再次把手机递给解析之后,由于过度无聊,把魔爪伸向了背包上的装饰魔方。
这其实是一个很无理的行为——在未经主人的允许下私自动用他人的物品。
但祁敢聪突然手很痒,在动手之前,他的脑子里已自发想到了N种把魔方还原的方法。
——如果小姑娘问起来,就说自己有强迫症好了,也许,兴许她根本不会发现呢!
祁敢聪心里想道,同时向魔方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第一步,先拼蓝色的那一面……
心随意动,手随心动的祁敢聪第一下就没转过去,于是他稍稍使了点力,然后就听见“咔”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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