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元和依旧我行我素,解析也随之强撑。


    直到她离开元和,来到省里,进行为期半个月的集训。


    来省队的第一天,解析便在宿舍睡了许久,从安顿好居住环境之后的下午五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因为没有人提醒,甚至错过了第一次集训会议。


    并因为她还在路上腾出了一点时间去吃了一顿早餐,导致会议之后的第一次摸底测验的时间过了十分钟才踏入考场,惹来室内监考的培训老师好一顿冷嘲热讽。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睡得着?”


    “一间宿舍四个人,两间门对门紧挨着的宿舍,就你一个迟到,七个人出门的声音愣是没听见,你睡得可真是香啊!啊?解析,你这是什么学习态度!”


    自知理亏的解析诚恳道歉,默不作声地听着。


    但……若是任由这位老师继续说下去,迟到超过十五分钟,她才真是进不了考场了。


    全国每年在高中数学联赛上得了一等奖的学生数不胜数,可也没几个能在CMO上得奖的,更何况IMO了。


    小小年纪,虽然有几分悟性,但第一次集训就迟到,可见其态度懒怠,不思进取,才走到这里,也许就是尽头了。


    老师打量了解析两眼,不想再多费口舌:“进去吧,下不为例。”


    解析如蒙大赦,但脚下的步伐也就在迈进门槛的时候快了一些,之后仍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脚下尚且如此,面上更是不悲不喜,无风无澜。


    考场上奋笔疾书的学生自顾不暇,但总有那抓耳挠腮想不出来的,在解析走过时啧了一声,或是抬眼一瞥,神情不屑,隐有迁怒。


    考后,有人经过解析的座位,谈论着考试情况。


    “做的怎么样?”


    “别提了,最后一题来不及算完,只能草草地填了个答案上去。你呢?”


    “我啊?侥幸做完了,就是没剩下多少检查的时间。”


    “要不是中间被打扰,扰乱了思路,我也不至于算不完……哼……算了,吃饭去,下午还有硬仗要打呢。”


    早上集训会上便通知了,上午两节课拿来讲题,另外两节课拿来测验,下午亦是如此,晚上的四节自习,两节拿来测验,两节拿来自由探讨。


    一整天的行程满满当当,集训半个月,日日都是如此,因此及时补给睡眠和吃食,养精蓄锐,才是最佳的续航方式。


    集训的学生都不傻,因此在交卷之后,把文具草草一收,就各个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有的冲去食堂,有的冲去备了大量干粮的宿舍,还有的,在半道上拐弯,冲去了教师办公室,守在改卷老师的身旁,一是想要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测验成绩,二是趁着办公室里教师齐聚的机会,千方百计地探听同伴的实力。


    解析也离开了教室。


    睡了十六个小时,一杯黑米粥显然无法打发她饥肠辘辘的胃。


    于是……


    “等等——”元璟突然叫停,他总算发现了不对劲,今晚的晚饭一看就是精心亨饪过的,不仅荤素齐全,营养搭配,还妥善地选用了整套齐全的保温容器,哪家的外卖服务会如此贴心?


    难道,这里还有解析认识的人?


    解析的朋友他大多都认识,并没有提供这种便利条件的存在,那……是亲戚?


    太阳穴一顿一顿地鼓跳,元璟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凝重。


    “我从家政中心订了半个月的三餐。”虽然现在可以轻易地从元璟的微表情里读出他的情绪起伏,但解析所剩无几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


    “我的家人只有哥哥,”解析仰头,认真地凝望着元璟,“和你。”


    虽然我们是哥哥联结起来的存在,但我们现在是家人了。


    但是我们依然是哥哥联结起来的存在,所以,我的好朋友哪,我在这里过的很好,也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请你不要担心,回家去看哥哥吧。


    温暖的室内,灯光下的低低絮语忽然停了,良久,传来了一声叹息。


    第199章 正事


    如果解析的心事能写进日记里, 那今晚元璟所知的,则将比日记的世界更加广阔。


    饶是阅历丰富(顾名思义,此阅历指的是阅读的历史), 元璟也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话语的力量竟也会比文字更为沉重到如斯地步。


    这话语不必振聋发聩, 讲述者也无需头暴青筋。而这也并不是一场煞费苦心的说教, 更不是什么惊天秘闻的揭露, 仅仅只是冬夜里围坐的一次闲聊, 由他提出,解析开始。


    这是一场将跨越了大半年的时光积攒的蛛丝马迹汇在一起进行的剥丝抽茧,横渡了许多个日夜的角逐, 最终以解析顺拐进元和的生物钟里的结果败北。


    两层小楼里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下, 时时都藏着走投无路的影子。


    窘迫,微弱,却又如影随形,解析始终找不到行之有效的办法驱散。


    “你还有其他办法没试过吗?”


    “给你。”解析伸出手, 掌心朝上。


    这似曾相识的动作和虔诚专注的姿态让元璟想起了他们俩第一次定下约定的那个夜晚。


    所以,解析的最后一个办法, 是把她当下解决不了的问题交给他吗?


    但是这次, 恐怕他也无法很好地处理眼下的困境了。


    元璟心内百转千回, 搭在膝上的手却毫不犹豫地放在了那只柔软的小手上。


    然后, 摸到了一片冰冷。


    嗯?


    元璟拈起解析掌心里的卡片, 发现那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报酬吗?”元璟哑然失笑, 分明片刻前还口口声声说他是唯二的家人的, 看来还是不一样啊。


    元和若是知道元璟此刻所思所想, 怕是会冷哼一声, 直接戳灭元璟不切实际的猜想:他们家现在是解析管钱。


    “穷家富路。”卡一离手,解析便立刻扯开膝盖上的毛巾卷把自己烫成绯红色的两只脚丫包裹起来,吸干水分,再套上软乎乎的羊毛袜,最后塞进柔软舒适的棉拖里。


    “晚安。”


    门扉合上,逐渐变成线条,线条又消失。


    元璟拿着银行卡站在自动烘手机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想上回,从临江去京市,不过一张千八百块的机票,都能让解析送出六千万的资助,这次,半小时不到的动车车程,一张三十来块的车票花用,套出一张银行卡,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盛情难却,看来他只能修改计划,尽快去见元和了。


    元璟一手拿着银行卡,一手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订下了元旦回临江的动车票。


    卧室里,解析也拿出手机,拨给了她要道晚安的人。


    解析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元和的生活可谓是跌宕起伏。


    他天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不仅生物钟放飞自我,还坚持着迎来送往,活脱脱一个劳模形象,十分惹人注目。——尤其吸引周朗的注意。


    周朗已经一连盯了元和四五天了,并且丝毫没有懈怠的迹象,活脱脱下一个劳模。


    来找发小过跨年夜的白礼误打误撞知道周朗最近的动向后,险些没把手上甩着的车钥匙砸在发小的头上。


    “我让你查他的父亲,你动元和干什么?”


    “谁动他啦!”眼见白礼在自己眼前如此维护另一个朋友,哪怕这个小孩自己也挺欣赏,但这并不妨碍周朗一秒跳脚大喊,“我都盯他好几天啦,他一点儿也没发觉!”


    “你还挺自豪?”白礼开启嘲讽技能。


    “元和可还是未成年,估计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都足够因为违反《未成年人保护法》被逮捕拘留了。”


    “该干的正事不干,不该打听的上赶着打听。”


    “正事我也干了啊。”周朗甩出一个文件夹,“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好查的,一个识人不清的中年人事业失意之后才发现最重要的原来是自己忽略多年的儿子,想要回头重修旧好,却碍于现实寸步难行……这种桥段放在五年前的电视剧里都会被观众嫌弃老套,谁知道我隔三差五就会在现实生活中旁观那么一回,”


    周朗抱怨着叹了一声:“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白礼匆匆翻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地浏览下来,还未等合上报告就看到周朗一副有感而发的样子,冷哼道:“怪不得你敢自己动手创作剧本,原来是脑子里装的素材太多了。”


    周朗立刻想起他曾往剧本杀中一个副本里的一个反派头目的身上安了白礼的名字,当即后背一凉,讪笑道:“大过年的,不要提工作上的事,不是要去吃年夜饭吗?走吧走吧,哥们今天请你去酒店吃席。”


    周朗推着白礼往前走,还不忘在关上侦探社的大门后,把门上挂着的“营业中”木牌翻了个面。


    白礼盯着木牌上“不营业”几个黑体隶书,突然冒出一句:“今年过完我就撤资。”


    “撤呗。”周朗不以为然,坐在副驾驶上往身上系安全带,“反正还有一年,撑撑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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