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刚招待白礼吃过晚饭,他就急不可耐地往外赶人。


    “任务完成了,走吧。”


    “什么任务?”


    “哦,忘了。”元和拍手,“既然你看不上刚买的那些,那家里有什么顺眼的,你就直接拿好了。”


    白礼越发迷惑:“你什么意思?”


    元和也迷糊了:“你不是啊?”


    “……什么?”


    元和:“……”


    “我终于碰到一个真心诚意不用解析提醒还能上门来找我的朋友了!”元和假模假样地嚎了两声,然后就逮着宝贵的友情遗珠大吐苦水。


    原来,自从解析离家后,元和不仅没有迎来阔别已久的单身生活,还被迫过上了被亲朋好友轮番投喂的干饭之旅。


    花菊,黑龙夫妇,花大娘,班主任,云心,苏雅……短短几天,元和的身边就涌来了众多关爱,要不是和荀子言不和连带着频频对元和冷目的孔湘也找上门来,元和是断断不会察觉到自己身边萦绕着的这些辛勤的蜜蜂,其实都只不过是解析的信使。


    “好不容易赶上周日吧,嘿,荀子和李婳这两个不孝子,就为了逃避家里那点刷锅洗碗的家务活,竟然连家都不回,直接就从学校奔到这,让我给他们端茶倒水,煮饭炖汤……”


    元和掰着指头数了一圈,发现十个手指头都有点不够数,不免耷拉着眉眼,一低头,又望见最近常凸不凹的腹部,满眼哀怨地伸手揉了揉肚子。


    这周末荀子言和李婳要是还提着食材上门,他绝对不会给他们开大门的!


    勤勤恳恳的鸡群里竟然混入了两只黄鼠狼,白礼很是不满:“你把他们俩赶出去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元和神色激动地反驳,“他们走了,谁帮我除草!”


    白礼:“……”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原来只有他太天真。


    “我也吃了你家的饭,你是想让我也留下来除草吗?”


    说这话时,新闻联播都还没到点,但窗外的天色已然全暗。


    白礼不露痕迹地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余光收回时,正好撞见元和缩回的头和一脸可惜的样子。


    白礼:“……”


    也许元和在哪都是不会吃亏的主儿,白礼开始反思他今天来这一趟是否必要。


    严冬时节的夜晚,天色是泼了墨一般的浓,屋外寒风大作,室内灯火通明,青年和少年相对坐在餐桌前,一人捧着一杯养生茶,白礼在思考,而元和……他在絮叨。


    絮叨着一些甜蜜又愁和的负担。


    这些亲切又可爱的人儿,有些是白礼认识的,有些则是完全陌生的,也不知道解析那个个性,是怎么把他们攒在一起,又是怎么小心筹谋,确保在她离家的时候,元和的身边有人相伴相顾的。


    元和也和白礼想到了一处去:“也不知道解析在什么时候发展出了社交小能手的潜质,也就是两三个月没和她一起上学……”


    元和唉声叹气,口吻恍如老人:“一错眼的功夫,小姑娘竟然还悄悄长大了。”


    白礼想起他阴差阳错下看到的那份调查报告,口中不置一词,心中却暗道:解析早熟?元和这个当哥的竟然还有脸说妹子早熟,谁能比他长得快懂得多呢!


    诉够衷肠,元和又想打发人走了,但也不知是真被白礼的友情感动,还是因为晚上的汤汤水水有一大半被白礼包圆,总之元和难得的采用了迂回话术:“你真是来看我的?没其他事吗?”


    解析的本意很好,方方面面也都考虑的很周全,无奈这些上门来访的亲朋好友,一个个的都赶着趟来,一点儿也不晓得平均分配的重要性,心眼子多多的元和只能“被迫”立刻发现真相,偏偏这些送上门来的伙夫厨娘也不知道是真的脑子缺根筋,还是故意装聋作哑,只是一味延续抢人作风,丝毫不给元和掉秤的机会。


    无论是物质食物,还是精神食粮,元和每一天都汲取地满满当当。


    看来元和过得很好。


    白礼忽然有些不忍心打破元和脸上欢快的青春笑颜,他两手交叉,浅浅笑答:“能有什么事?你过得这么滋润,都快忘了我这个朋友了。”


    元和倏然沉默,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白礼打量,似乎是在看白礼有没有生气。


    “你在干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心里有点鬼影的白礼还是禁不住少年投来的灼灼目光,掩饰般地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元和动作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叹息:“吓死我了,你还能开玩笑,看来还没被996的社畜生涯压垮。”


    “社畜?”白礼两眼一凝。


    你在骂我?


    元和看出白礼脸上的含义,不免在心中哀叹一声他和白礼的代沟,婉转解释社畜的含义:“就是悲惨的打工人的意思。”


    “996就悲惨和社畜了,那707呢,又该叫什么?”


    707 ,顾名思义,每天早上七点上班,晚上十二点下班,一周工作七天。


    元和想了想:“叫高中生。”


    白礼失笑:“高中生的日子还是比社畜好过的。”


    “那是,起码高中生没资格还车贷。”元和说这话的神情有些哀怨,也不知道是因为还不上,还是因为过几年他也要跟着还。


    白礼回过味来:“怪不得你买了一堆日用品,原来是怕我还车贷后吃不饱饭。”


    元和不可置否:“在我开电动车上路的第一天,我就特意去认识了一番各类车标的价格。就你这辆车,绝对是我在马路上远远避开的种类。”


    白礼想了想他那辆奔驰的价格:“三十多万而已,至于吗?”


    三十多万而已。


    涉及到金钱,元和向来是身体反应快于大脑指挥,于是,白礼音量极小的自言自语飘进了元和的耳里。


    三十多万,而已!


    呵,元和算是看出来了,白礼这小子,就不是贷车贷的料!


    能全款买奔驰的人,为什么他会操心他吃不上饭?


    元和深吸两口气,把这个心内疑惑“何不食肉糜”的狗大户赶出了家门。


    白礼很委屈:“我也没告诉你我穷吧?”


    “学画画的十个里找不出一个富的,这不是江湖定律吗?”


    “所以我也没有很富啊。”白礼又冒出了凡尔赛发言。


    哦,懂了,十个学画画的,一个不是很富,其他九个很穷,他就是剩下那九个当中的一个,板上钉钉的穷人!


    “元和,你总得让我把车开出来吧,总不能让我走回家吧?”白礼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乱说话。


    回应他的是元和的一声冷哼。


    “我给你带了大白。”


    大白……元和想起今天的水彩课上,被画室老师一刷又一刷毫不含糊毫不怜惜地从颜料盒里挖走糊在画纸上的白色颜料,心下忍不住一抖。


    “五盒颜料,都放在车里。”


    白礼话音刚落,黑色的铁门中就忽然钻出一个人影,灵活的人影笑容满面,欢快的声音里又带了一丝抱怨:“冬天的风真是太大了,竟然把门都刮上了,我刚刚回屋里去取了大门钥匙,没让你等太久吧,我的朋友?”


    白礼微笑着看着元和在黑夜里睁眼说瞎话:“没关系,我的朋友,幸好我的车钥匙是随身携带的。”


    第197章 跨年夜


    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风尘仆仆的元璟悄无声息地推门而进,抬眼便对上了窝在病床上的解析。


    说是“窝”,却也不尽然。


    解析半倚着几根栏杆式的床头, 腰后靠着单薄的枕头,雪白的被子在身后围了一圈,深藏不露的被角被掖得严严实实, 看上去畏冷极了。


    但她却又只穿着一件米白色羊毛衫, 连件外套也没套, 双臂软软地垂在膝头, 一手握着书脊,一手搭在书页上。


    看起来小小又娇弱的一团,显得她手中冷硬的书脊愈发碍眼。


    “我顺路来看看你。”


    京市到临江有直达的航班, 解析并不去思考在省队集训地的医务室里出现的元璟有几分“顺路”。


    她顺着元璟的力度自然仰头:“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元璟随口应了一声, 移开放在解析额头上的手,又去探测她手心的温度。


    体温正常,手也不冰。奇怪,那怎么听说解析这几日都待在医务室里?


    元璟不禁怀疑起半路探听来的消息的真实性。


    解析拿起床头的平板敲了几下, 见元璟似乎陷入沉思,遂不打扰他, 自顾自地捧起膝头上的《黄帝内经》继续阅读。


    元璟将周遭的物品打量了一圈, 回转过来, 解析小小的手又捧起了那本大大的书, 他在心中喟叹一声, 轻转把手, 视线延伸到少有人经过的走廊尽头时, 又改变了主意, 返身回到安静的小人儿身旁。


    太久没看到解析了, 还是多看两眼吧。


    这般想着的元璟,在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之后,成功把自己看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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