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最近是怎么了?


    难道是冬令营的遴选名单已经出来了?


    元和急匆匆地赶回书房,捞起手机。


    漫长的忙音从手机的外扩传声器里传出,等的不耐烦的元和将错就错地在画布上描补了几笔后,才恍惚想起步入高三后多添一节晚自习是临江所有重点中学的常态。


    荀子言的电话打不通,消息灵通的李婳自然也联系不上,元和耐着性子往画布上又涂抹了几笔,最后还是切换动态发了一条残图自取,附上最后一张封面的图片链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速闪回,飞快下线。


    直播间的页面突然黑屏,各位观众老爷的满腹心酸无处宣泄,最后只好纷纷涌入“生活不易”UP主的动态,一边做着幸福的白·嫖·党,一边用满屏的“卧槽”二字代替了不由自主地想要宣之于口的彩虹屁。


    有心栽花花不开的解析并不知道这是她唯二的胜利之夜,在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情况下,她发现除却一年前的购房和装修费用,经由律师的遗产分配后,方女士留给她和哥哥的银行卡再也没有支出任何费用。


    所以,一直都是哥哥在养她吗?


    哥哥在用他放学回家后所剩无几的时间、用他每日不断消竭的精力、用他曾患上生长痛的躯体……想方设法地去赚取抚养她和自己生活所需的金钱吗?


    一日三餐的伙食费,平日里各类生活用品的添置,上学的学杂费……甚至就连现在居住的房子每年每季的物业费,也是哥哥自己出钱缴纳的吗?


    解析稍稍一估,便已计算出数十万的家庭财务支出。


    亦或是,她现在所恍然察觉的,只是冰山一角。


    哥哥为什么不用银行卡里的钱?


    还是哥哥以为卡里无钱可用?


    是她转给元璟的六千万把哥哥吓到了吗?


    不知不觉,解析陷入凝神思索的状态。


    当初,由于购房和装修是两个未成年人无法做主的大事,于是,在征得解析的同意后,元和将两项工作全权委托给了陈律师。


    ——虽然资本家向来薄情,但陈律师好歹是方云留给自个亲孙女的最后一层倚仗,想来不会让解析吃亏。


    因此,抱着这般想法的元和在和陈律师交流时从不回避解析,房子装修时也曾受人之托放着一天几百块的酒店不住,大夏天的跑去别墅监工,夜晚再回酒店,将装修进度远程反馈给陈律师找来的专业人士。


    彼时元和作为解析在陌生城市里唯一熟识的人,忍不住当起了元和走哪跟哪的小尾巴,一番耳濡目染,解析也对购房和装修的费用有所了解。


    所以,除去购房和装修费,再扣去六千万,银行卡里的余额的确所剩不多。


    解析望向查询页面上那几个可怜兮兮的数字,发现一切似乎又说得通了。


    可是……哥哥不知道她还有其他的钱吗?


    解析想了想她的小金库。


    嗯……除却账户里可以随意支取的大笔现金,还有打她出生那日起就在世界四大银行里存蓄的信托基金,由专业的理财团队打理的各项风险投资,每年定期购置的不动产和诸如此类可以保值的种种收藏品……


    这些都是简蓝和解琛在离开他们的小女儿之前备下的。


    所以,当从小在没有父母的陪伴下成长的解析明白她存活于世的基本所需只会是物质基础后,在特殊环境里成长的小解析便开始对一些经济类的书籍表示好奇,并在身边出现的一些专业人士若有若无的正面引导下,渐渐习得了一些阅人之术和守成之道。


    能明白自己有多少资产就行了,这原本是经理人对未成年雇主的唯一期望。


    结果在发现解析也许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对数字所葆有的敏感天性后,看顾她的经理人又开始期望解析能加入并听懂每年年末的资产盘点。


    尽管雇主不懂得那些繁琐的金融操作,也不知道如何更合理地配置她所拥有的资源,但是,经理人坚信既然解析有坐拥数亿身家的资本,她在起点上就与常人不同,早日学习金融之道对解析的成长只会有利无弊。


    年岁尚小的解析并不理解,也没有人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将投资之道掰开了揉碎之后讲给她听,因此在以每年一次的频率摸了几次财报之后,解析也只学会了通过“将本年收益减去上年收益得到差额”的方式来评估自己的资产。


    神奇的是,哪怕恒守守成之道,解析的财富之藤也一直在肆意生长。


    源源不断的金叶子从藤蔓上落下,掉进理财团队的腰包之中。


    他们总说,钱生钱是不难的,空手赚钱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哥哥这么辛苦,是因为不懂得金融操作的复利原理吧。


    年末又要到了,解析打算提前问候一下她的理财团队。


    多出钱办好事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面对雇主的突然来袭,理财团队波澜不惊,甚至给出了比去年更为可观的收益回报。


    “这些是什么时候买的?”求知盘点两不耽误的解析指着新增的几页收藏品列表问道,“今年古董市场涨势很好吗?”


    “那是方清先生在今年八月份赠与您的。”高级打工者为娇小的雇主送上贴心的提醒,“方清先生是您的亲属。”


    方清先生……舅公。


    “什么时候的事?”


    “八月一日。”


    八月一日,正是寺院前的荷塘开放的好时节。


    怎么没有想起再去看一眼呢。


    一股弥漫着哀伤的巨大空洞腾腾地侵入解析的心头,打工者看着窝在一团棉被里的可怜雇主,几秒过后,斟酌着语气说道:“别担心,虽然不是最好的情况,但请您继续相信……”


    “‘不是最好的情况’?”怔愣了许久,解析呆呆地问道,“是什么意思?”


    解析抓着棉被,极力克制着自己略微颤抖的尾音:“不是遗产赠予,对不对?”


    为什么雇主会认为遗产赠予会是最好的情况?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也没执着于去探究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的心理想法:“当然,这只是普通的财产赠予。”


    男人尽职尽责地翻起旧账,对着神色复杂的解析唠唠叨叨。


    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的解析一时提不起求知的力气,意兴阑珊地关掉了在她面前满屏晃悠着的数字页面。


    舅公把财产转赠给她,是寺庙清苦,生活无以为继,所以想让她代为保管经营,多少存点余利的缘故吗?


    但是,为什么放在她这里的是字画?


    舅公是很爱惜字画的人,他不会愿意字画沾染上铜臭味的。


    解析仰倒在床铺上,被他人交口称赞的聪慧脑袋陷在枕头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金钱是万恶之源。】


    曾经在书上看过的辩题在解析迷迷糊糊陷入睡眠时,从她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第192章 不对劲


    ——解析不对劲。


    沉寂许久的元和冒了个泡, 三人小群里立刻炸开了·骚·动的水花。


    李婳和荀子言当即舍弃了一周仅有半天能在家翘着二郎腿——不会遭来责骂——还能享受家长式VIP服务的大好时机,纷纷打了辆车冲到元和家中,结果……


    也只是换了个地方躺尸而已。


    “……这种不对劲, 是很不对劲,相当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极其不对劲的那种不对劲……”


    李婳打了个盹醒来, 发现话题还在围绕着“不对劲”三个字打转, 他随手抓来一个抱枕, 问靠在沙发另一头无精打采的荀子言:“元和讲多久了?”


    “不知道。”双目无神的荀子言机械地把袋子里的白桃果脯往嘴里放,直嚼到满口留香,却依然咬牙切齿。


    “你提炼出哪些关键信息了?”李婳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开瓶器, 开了一瓶解析夏日做的水果罐头, 继续窝在沙发里。


    “完全没有。”


    荀子言面无表情,报复般地又拆了一包储物箱里的果干。


    “……而且越来越不对劲……”擦完桌椅的元和又拎着一支拖把开始拖地。


    但在他手脚不停忙活着家务活时,仍然能够一心二用,将李婳和荀子言的听力接收掌握在可控范围内。


    半晌, 吃饱喝足的二人险些又被元和成功催眠。


    “我算是明白了,最不对劲的人竟是我自己。”李婳不停揉按着隐约呈现出落枕先兆的脖子, 一脸愤慨地叫醒了昏昏欲睡的荀子言。


    “我们竟然坐在这里!为什么我们还坐在这儿?”


    “你要是想去揍元和一顿, 我也不拦着。”荀子言掩嘴打了一个哈欠, 又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他长手一捞, 随手摸到一个抱枕搭在额上, 嘴唇一抿, 舌尖轻轻带过发白的糖霜:“反正我是为解析而来。”


    李婳活久见地看着身边躺得一脸安详的荀咸鱼, 莫名地感受到被抛弃的滋味, 但他恍然一想, 谁又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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