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大人?那挂号缴费跑手续这些事怎么做的?”
“有钱呗,孩子也聪明,找咱护士长帮忙,请了一个熟悉流程的护工,让护工给她走程序。后来嫌隔壁床吵,怕吵到她哥休息,也不知道从哪找的关系,直接就给转到了楼上的VIP病房。”
“她家大人心真够大的,一个小孩子能出手这么多钱。”
“心不大能让一个孩子自己跑前跑后的吗!我刚遇到给101去取外卖的护工了,都一上午了,听说家里一个大人都没来呢!好像也就一个家政的服务人员来送过一趟衣服。”
护士啧啧两声:“干啥都请人,真有钱啊!”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另一个护士叹了一声,“家里有人没钱也愁的慌。”
“我现在啊,是什么也不想,就想着睡个好觉,值了半晚上的夜班,就睡了三小时……”
“……”
所有的物品都没丢失,元璟拉上拉链,将旅行包背到身上后,却觉得身上犹如背了一座力拔千钧的大山一样沉重。
VIP楼层的服务十分周到,元璟一上到六楼,巡诊台立刻就有穿着制服系着丝巾的女士走上前来引导。有一瞬间,元璟甚至觉得自己还在飞机上。
女士把元璟带到相应的病房前,轻轻地叩了两下微闭的房门,面带微笑着转身离开。
元璟推门进去,正撞上解析看过来的目光。
元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虽然陷入沉睡之中,但他的双唇毫无血色,眉头也不安地拧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承受着莫大的疼痛,看上去十分虚弱。
“手术成功,目前术后指标一切正常。”解析按了一下圆珠笔的弹簧笔帽,合起手里的笔记本,从窗边的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给元璟接了一杯温水。
元璟把旅行包从身上卸下,缓缓地放在椅子上,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病床前走去,认真地端详着……
躺在病床上的元和,垂挂着的点滴,刺目的纱布下隐藏着的针管,清瘦的手腕上戴着的“记号条”……
陌生的一切。
这一切,都是如此陌生,陌生地令人恐惧。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清楚。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
解析往病床上看了一眼,把纸杯递给元璟:“不用太过担心。医生说指标正常,不必太担心。每隔两个小时,护士会来查一次房。护工也说各人的修复能力不一样。等到哥哥醒来就好了。”
元璟把视线移到解析的身上,她的头发没扎,看起来只是简单地梳了梳,两只小巧的耳朵拢不住的黑发一股脑地落到两颊边上,有些零乱的鬓边碎发遮不住她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像一个被主人遗忘许久不曾打理的白釉瓶,丧失了流光溢彩的奕奕之色。
“对不起,我来晚了。”元璟如鲠在喉,“辛苦你了。”
解析微微用力,从元璟手中取出被挤压的纸杯,灵巧地将变形的地方恢复原状,又去给元璟接了一杯温水。
元璟的手里又热又烫,额头和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短短的板寸浸润着墨黑的光泽。
解析收回视线,四平八稳地说:“在长假第一天买到机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你已经回来的很及时了。”解析把温热的纸杯放进元璟的手里,“谢谢你赶回来。”
汗水顺着眉间的沟壑落进眼里,元璟眨了眨眼,还是觉得难受。
“谢谢。”
两人静坐半响,一袋点滴打完,元和还是没醒。
解析不用再按铃呼叫护士,也不用在护士被其他病房的病人绊住脚时,在急切的忐忑不安中担心元和血液回流。
元璟仗着身高手长,根本无需调整垂杆的高度,直接伸手轻轻松松地一·拔·一·插,输液管里的点滴就再度滴答滴答地落入漫长的循环里。
元璟换完后一低头,看见一直在滴答个不停的点滴,不免又有些担忧。
“我怎么觉得点滴比之前慢了?”
“嗯。”解析握着蓝色的调试器,大拇指的指腹在滚轮上轻轻地动了动,将点滴调到原来的滴注速率。
“我怕哥哥疼。”
元璟看着解析细心又专注地调试点滴,他突然惊觉,他是等到玻璃罐里的液体空空如也时才换新的。
因为替换药剂对自己来说不过就是一眨眼的事,并不需要担忧输液管里残留的药剂会在他换好之前就全部流进元和的体内。
看着解析熟练到有些心疼的动作,元璟不禁在心中问自己:那他还没来的时候呢?护工去跑手续办杂事的时候呢?独自一人在病房里陪伴着昏睡的元和的解析,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等待着未必会在按铃后准时到来给元和替换药剂的护士的呢?
“你饿吗?”解析打开病房里的隔间,捧出一个保温瓶,“这里有海鲜粥,喝吗?”
“喝。”元璟拆开外卖附赠的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把半瓶多的海鲜粥喝的一干二净。
“赶路很辛苦吧。”解析又递上湿纸巾。
“两个航班上的飞机餐都不好吃。”不仅是飞机餐不好吃,还因为他在飞机上不能和解析交流,无法实时得知元和的具体情况,内心焦躁难安,根本吃不下饭。
“元和不能喝海鲜粥吧?”元璟擦擦嘴巴,突然反应过来。
解析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哥哥醒来不能立刻进食,我托家政中心的服务人员从家里带来砂锅和一点熬白粥的食材,白粥还没煮好。”
“这是给我准备的?”元璟神色复杂,他没想过会看到哭哭啼啼的解析,但对解析孤身一人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会方寸大乱的担忧始终萦绕在心头。
可是,万万不曾想到,解析一如既往地冷静,甚至于,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了一切,而他反倒成为了解析一同妥善照顾的对象。
“我来看吧。”元璟把椅子搬到点滴前,“你去睡觉,好吗?”
VIP房的待遇果然不同凡响,病房里的隔间里不仅有厨房用具、衣柜和书桌,还有一张一米二的床供陪护人员休息。床虽小,但睡一个解析是绰绰有余的了。
解析走到沙发旁,拿起元和的手机,划开屏幕看了看时间。
“还有十五分钟,值班医生上班,我想去找他请教一些问题。”
元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解析一直处在担心之中,虽然她用了许多有力的证据来向自己证明不用太过担心元和的情况。
但他们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只要元和只要一刻不醒来,他们的心就放不下。
无论是多么权威的医生,多么有经验的护工,多么正常的数据,凡此种种的所有证明,都难以打消他们一点点的担忧。
因为是骨·肉·至亲,所以一刻都放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口口=拔,出。
上一章引用了一句古诗,不好意思,输入法有错别字。一时不察,是我的疏忽。正确应为“满架秋风扁豆花”。
有关输液和点滴用具的一些说明可能不准确,不好意思。今日空闲时间不多,赶着日更,所以没有查询资料,客栈君的常识也有些匮乏。所以……
看文愉快。
第152章 生长痛
时隔一年多, 元和再次住院,醒来时身旁的陪护人员依然在做作业。
由此可见,做作业真是一件堪比生命安全的重要大事。不然, 何至于那么多学生放弃了看电视和玩耍的闲暇时间,冒着承担视力下降与体态不正的风险,游离在晚睡早起濒临猝死的边缘线。
元和盯着一直沉浸在解题中根本没发现他已经醒来的李婳。
这么看来, 做作业其实可能是一件比生命安全还重要的大事啊!毕竟, 它的完成度是众多学生以某些部位的身体健康为代价换来的。
可是, 元和并不想成为这众多的牺牲品当中的一个。
喉咙依旧干哑, 元和没尝试发声便知道,他盯着李婳一直瞧,终于以漫长又执着的注视引起了李婳的注意。
“醒了?”李婳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 “真不容易, 睡了一天一夜,可算醒了。”
李婳没听到元和的回应,却看到元和屏气凝神盯着他瞧。
只是切了个阑尾,不至于脑子坏了吧?医生动刀的部位也不在头部啊, 难道是麻药的威力太大,麻痹了元和的神经?
……
李婳心里翻江倒海, 手上收拾作业的动作一顿, 他把试卷摊开, 随意地指了一题基础的选择题, 示意元和解答。
元和霎那间眼神如刀, 但无奈他此刻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 这副尊容实在是对皮糙肉厚的李婳没多大杀伤力。
元和死活不愿去看摆在面前的题目, 李婳双手举着试卷, 随着元和偏移的视线游离,最后在发现他频频对门口投去目光后恍然大悟。
“解析现在应该在家睡觉,元哥去买早餐了。现在这里就我一个。看我对你好吧,抛弃了国庆秋游的大好时光,跑到医院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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