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一共有多少种走法。”解析依旧专注地盯着简陋的棋盘。


    下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而井字棋只有九个格子,元和没傻到认为解析只是在算用三个格子连成一线的排列组合。


    元和过去出游多,要乘坐各种交通工具。他在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上度过了旅途中的许多时间。


    当他与元教授结伴而行时,有时路途长远,或为调整时差在不同的昼夜里打起精神,元教授总会提出用下棋来消磨时光。


    象棋、围棋、西洋棋、跳棋、五子棋、军旗……甚至于飞行棋,日久天长中,元和也玩得得心应手。


    后来有时遇上路况颠簸,因为棋盘在桌椅上摆放不稳,棋子容易倾洒的缘故,元和还学会了下盲棋。


    算出井字棋的全部走法,虽然有些难度,但也不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只是要多花些时间。可是显而易见地,解析并不是在问询他,而是在自问。


    玩个自己擅长的游戏都没办法在解析面前秀一手,元和又低头看了看独自沉思不语的解析……


    自闭了。


    他飞快地在棋盘上反其道而行之,在离最佳的落子空格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落下了一子,然后抽出解析夹在指尖的黑笔,在两个圈之间画上了第三个圈。


    一条呈现着180°的完美角度的线段就此排列组合成功。


    “你赢了!“元和宣布道,然后拿起解析座位上的靠枕,一抽一扯。


    霎那间,一条柔软轻和的小毯子出现在元和的臂弯。


    可可爱爱的卡通动物们争先恐后地带着绿草如茵的方寸之地跳到元和劲壮的小臂上,然后又将元和的大半只手掩藏其中。


    好不容易才从温暖的欢呼中挣脱开来的大拇指朝挂钟的方向动了动:“时候也不早了,现在可以去睡午觉了。”


    解析很乖巧地躺在折叠椅上,两手搭在小毯子上,然后闭起眼睛。


    “哥哥也要午睡。”元和还在细致地给解析掖着被角,突然对上解析再次睁开的双眼。


    那双眼柔情似水,满怀关切。


    元和点头应下,又夸了一句:“这么乖啊,哥哥还以为你不达成目的誓不罢休呢!”


    解析有时在一楼解题,到点了却忘记上床睡觉。每当那时,元和就会捧着一杯热饮不着痕迹地来提醒她,而每当那时,解析也总会目露恳求,恳请元和再给她一点时间。


    “哥哥,思绪打断了,明天早上起来却不一定能接得上了。”


    “那就是说,还是有一定的几率是可以接得上的。”元和有时也会迁就解析,但更多时候,他往往会简单地收了收桌面上解析正在进行的工作,然后直接把解析抱上楼去强制她休息。


    难道是在学校的缘故吗?原来解析也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学校家里两副面孔啊!


    元和正欣慰地概叹,猛不丁听到解析说——“因为我已经解出所有的走法了。”


    解析再一次睁开了双眼,墨黑细密的睫毛下蕴藏着熠熠生辉的光彩。


    “哥哥想知道吗?一共是……”


    元和:“……”


    若不是因为寓意不好,元和真想直接上手把解析的眼帘盖住。


    当然,他的做法相较于此,也没有婉转多少。


    元和把靠近后门的窗户又合上了些许,然后在冷淡的拒绝声中给解析留下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几秒后,落荒而逃的元和又出现在教室前排。还未入睡的解析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瞧见了一个倒着的元和。


    教室的窗户是推拉式的结构,元和安安静静地把两扇窗户重叠了大半,又把靠近解析头部的那扇窗拉上。


    一转头,发现自己沦为了解析的“不倒翁”。


    “早点休息,之后再聊。”继一句硬邦邦的“不必”后,元和张了张嘴,说出这么一句后,再次在解析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眼睛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妹妹太过聪明,当哥哥的还能怎么办呢?


    元和做好了被二次打击的准备,但解析却变得越来越忙,被打击的“之后”遥遥无期,被元和美名其曰培养挫折商的借口而诱来的李婳险些喜极而泣。


    荀子言翻着解析用狂草一蹴而就的教科书笔记,叹道:“解析最近好像很忙啊,在课堂上要回答问题,平时要做练习题筹备竞赛,复试组里还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地考试,还要在整理各科笔记之间到处连轴转,真辛苦。”


    “笔记快要整理到高三了,很快就能结束一项,希望到时候能轻松一些吧。”虽然,元和也知道这只是在心里说一说聊表安慰的话。


    随着参赛日期的临近,解析要做的题,要答的考卷,要听的解析课只会越来越多。哪怕她在高压下依然接受良好,但学校的老师不会因此对她和其他参赛学生放松一丝一毫。


    尤其是,当解析的水平一直保持在佼佼者的情况下。


    她被学校和老师们都寄予了许多期望。


    荀子言不可置否,随着元和的视线一同看向办公室的方向:“估计还是够呛。那些老师都绞尽脑汁想要激发解析的潜力呢。”


    “在课堂上回答问题?”在教室里狂补作业的李婳冒出头问了一句。


    在盘问和嘲笑了荀子言整整两天后,也许是乐极生悲,李婳也和促使荀子言与全国高中数学联赛省赛考试日失之交臂的罪魁祸首相遇了。


    荀子言还在母亲面前自告奋勇要代表全班同学去看望水痘病发只能在家卧床隔离的李婳。


    然后……不客气地对李婳发出了嘲笑。


    “前几天是谁在我耳边说的,水痘是儿童时期才会有的病状。啧啧啧,李婳,没想到你还是儿童啊!”


    “李婳小朋友~李婳小朋友~”荀子言仗着自己发过水痘,丝毫不避嫌地在李婳的房间里四处乱窜,还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李婳的床边笑的乐不可支。


    “哥哥教你一个道理哦~,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明白这句话的出处吗?要不要我告诉你?”


    “哦,想必经过这件事后,你应该对其中蕴含的真谛有了深刻的体会了吧,那就不需要我加以赘述了。”


    “哈哈哈——”


    李婳气的牙痒痒,真想一爪子上去把荀子言得意忘形的面孔挠破,但他看了看自己手上大大小小尚未结痂的伤口,只好作罢。


    又修养了一个星期后,李婳回归了学校生活,却发现自己对两位损友的交谈一知半解。


    荀子言与元和相视一眼,最后还是没玩够的荀子言清了清喉咙,报·复·性·一般慢条斯理地为整日奋斗在八卦第一战线的李婳答疑解惑。


    “事情要追溯到上周,解析在物理老师的课堂上整理物理笔记的时候……”


    那时,解析整理的内容,正巧与高三理科一班物理学科的教学进度不谋而合。


    学生们大多都有提前预习,授课进展很快,所以,余下的十几分钟里,物理老师将课后的探究题拆分讲解,然后改造变动了一番题目(主要是去掉了几个原题中已给出的假设和条件),使得正解不变,却要求学生们以新题目求出正解,还要复原原题里的数据。


    “老师,考试不考这种题吧!”有学生表示不满。


    “考试虽然不出这类题型,但理科最忌讳思维僵化,你们若是只想着以常规思路来解题,恐怕理综也得不了满分。”


    理综的的确确就没考过满分的某些同学:“……”


    话说回来,也没多少人理综能得满分吧!学生们老老实实地低头解题,私下里却是羡慕又怅惘地腹诽道。


    物理老师却仿佛是学生们心里的蛔虫一般:“自然也是有能得满分的人的。所以暂时没能得满分的同学,你们要开拓思维,要珍惜机会。”


    “珍惜机会?!”学生们齐齐喊道。


    “老师我平时也不常出这种题。”物理老师面带微笑地在教室里走了一圈。


    “有同学解出来了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落在纸张上断断续续发出的细微声响。


    “不要害羞嘛,多想一想,和周围的同学探讨一下。”物理老师挥手让一个支支吾吾的男生坐下。


    男生有些挫败,坐下时桌子上的笔骨碌碌地滚到了桌底,他在左右遍寻不着,又不敢和物理老师对视,只好随手又从笔筒里取了一支。


    可惜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支笔的碳素墨水断断续续,男生甩了甩,又甩了甩,力气和手臂摆动的幅度一下比一下大。


    “梁聪,给。”另一个男生捡起滚落到自己课桌下的黑笔,递给了前座不停甩笔的前座。


    “没关系,我也不会,只是你运气不好,第一个就被老师抽到了。给的时间更充裕一些,你肯定能答出来的。”同样能力不太高的男生小声地安慰着梁聪。


    梁聪回头,报以感激的一笑,却在不经意间看到那个在班级里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小女孩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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