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会贪恋舒适的小孩儿, 却对自己的骤然离去表现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没什么想问我的?”


    元璟也趴下来,侧着头,两双曜石般纯粹的眼睛互相对视。


    “有啊。”元和愁道, “我看你的账户里好像也没有多少钱, 京市物价水平那么高,你过去了可怎么办?”


    “要不你先回南省找伯父伯娘坑一点?唉,可是你已经成年了,再找父母开口要生活费是不是会有些难为情?”


    元和绞尽脑汁地为元璟想理由。


    “没事, 等我去读个研,赚几个奖学金, 就又有钱了。”


    元璟的安慰, 没起到任何作用。


    “中考之后, 我也得了好几笔奖学金。可是你看, 要不是还有我做家教的老底撑着, 早就坐吃山空了。”


    元璟依旧淡定:“那是因为你得的不是最高等级的奖学金。”


    元和:“……”


    行吧, 你强你有理。


    “读什么呢?”


    “还没定。”


    “研究生考试不是在年末吗?”


    “是啊。”元璟不疾不徐地说, “十月报名, 还有很长的时间。”


    得, 又是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主儿。


    “有方向吗?”


    “院校报清华大学。”


    现如今,元和听到清华二字,已然会产生条件反射一般的恐惧。


    他倒吸一口冷气:“又是清华!”


    元璟唏嘘道:“解析想去清华大学,就目前的发展来看,你的成绩有点悬,还是我先去趟雷吧,以后也有个照应的地儿。”


    “硕士学制是两到三年,等解析考入大学,那时你早就毕业了。难道你要硕博连读?”


    元璟挑眉:“你不是给解析出了一个一年高考的妙点子吗?兴许解析就做到了呢。”


    “一年时间考上清华?”


    “嗯哼。”元璟的目光在元和的脸上搜寻,把元和看得毛骨悚然,这时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到时候,你就是家里学历最低的人了。”


    元和:“……”


    被嫌弃的元和瑟瑟发抖,他迫不及待地盘算着抱上亲哥的大腿。


    “哥,要不你去学动漫吧。”


    “为什么?因为我有美工基础?”元璟失笑,“就是因为去游戏公司呆了一段时间,我才对计算机感兴趣的。”


    “不,是因为这样,你才会知道我思念你的每一秒有多么漫长。”元和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地对元璟输送糖衣炮弹。


    元璟:“……”


    要不去深造心理学吧,兴许哪一天就学会读心术了。


    还是转行当医生?专门给人开颅的那种。


    这样就能知道元和的小脑瓜到底装了些什么,心里一天天的在想些什么了吧。


    距离机票上的日期越来越近,元璟天天和解析辗转于书房和客厅的白板前,争分夺秒地向解析教授新知识,再为她答疑解惑。


    在刷完两套理综卷后,元和从二楼的书房下来,走到厨房给沉迷学习的元璟和解析一人倒了一杯水。


    “时候不早了,解析,你要不要去洗澡?”


    解析抱着自己的水壶上楼后,元和坐在解析的座位上,翻看着她的学习成果。


    “竞赛练习题?”


    元和又翻了翻,看到了一份上首印着“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几个字眼的习题集。


    “IMO!解析要参加IMO吗?”


    元璟淡然地安抚着一惊一乍的元和:“偶尔的训练。放心,解析可以接受这个强度。”


    “但是……”


    元和知道元璟时刻注意着周围对解析释放压力的信号,而他本人也不赞同于压抑解析的天性,哪怕只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他应该感到放心的,但是始终有一股不安的感觉萦绕在他的心头。


    太快了。


    实在是,太快了。


    而以解析的性子,她不会热衷于目的性如此之强的事物状态,而有着前车之鉴的元璟却还在全力以赴地一步步有条不紊地推动着她前行,到底是为什么呢?


    元和想到一种猜测,他惊疑不定地隐去“但是”之后的话语。


    是因为,害怕吗?


    害怕一年后上大学的哥哥会将幼小的自己抛在身后,所以解析才时刻不停歇地向似乎是痴人说梦的目标前行吗?


    所以,被抛弃的恐慌才是她不懈奋斗的动力和理由吗?


    元璟缓缓地喝完一杯水,润了润有些喑哑的嗓子,对一怔一怔地发着呆的元和说道:“少年宫的培训老师联系我,说最近市里要举行一场数学竞赛,我已经给解析报名了,比赛时间在下周日,刚好你放假,记得到时候带她去。”


    “对了,我填的是你的联系方式,记得每天晚上都看一看邮箱和信息栏,以防错漏什么重要消息。”


    “比赛结果出来后,记得发信息告诉我。要是成绩还行,下一步可以去省级竞赛试试水。上周五,解析参加了聚才中学的校级竞赛……”


    元和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被元璟一系列的比赛事宜给绕晕了头。


    当他听到解析斩获了聚才中学数物化生等校级竞赛的大满贯后,他恍惚地觉得:也许拥有被抛弃的恐慌的那个人将会是他自己。


    照这种速度发展下去,兴许解析最后能如愿和自己一起迈入大学的校门,但也许自己的学历还比不上解析。


    一个是声名赫赫的头部大学,一个是籍籍无名的普通本科。


    元和想了想,当即被自己不负责任的猜测吓出了一鼻尖的薄汗。


    他颤颤巍巍地问元璟:“哥,你之前说给我制定的那份语文提分计划,现在能发给我吗?”


    元璟也被吓了一跳:这是开窍了?


    一场细密的春雨过后,元璟装起行囊,踏上去机场的路途。


    机场大厅里,元璟摸了摸解析的头发,温声说道。


    “中考那几天,我会回来。”


    “好。”解析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说完后,她又点点头。


    “我的邮箱地址你也知道,若是遇到不会的,可以发邮件给我……”


    不是说发挥水准与送行人员并无多大联系吗?


    元和心酸地看着贴在一块窃窃私语的两人。


    我都站在这杵了大半天了,怎么没个人在意我?


    “哎,那不是元和吗?”勾肩搭背的四人一从通道里走出来,当即看到守着一堆行李孤零零地在行李托运队伍中排队等候的元和。


    越走越近,越来越大的角度偏差露出依依惜别的元璟和解析。


    宿舍四人组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出去采个风的工夫,解析身边又多了我们不认识的人。”徐朝叹道,“这就是时光流逝的悲哀啊。”


    “解析!解析!”招了半天手的老四得不到回应,脸颊皱成气鼓鼓的模样。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就知道,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老四年纪尚小,言语之间稚气未脱,娇蛮的语气裹着争宠未捷的哀怨,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


    “她骗你什么了?”几人好奇地问道。


    “学习任务重,有事打电话,无事勿扰。上飞机前,我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想找她出来玩,她没接。结果,结果……”


    结果解析却忙着给他人送机,还被醋味漫天的老四给碰上了。


    “虽然吧,这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二哥呢,也不好意思笑话你。”白礼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家的傻狍子,“但是你真的不知道那则动态是元和发的吗?要知道,我们和解析都是视频联系的,从来不打电话。”


    “你们?!”老四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三人,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徐朝和孔易都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差不多半个月一次吧。”


    白礼回忆了下,说道:“在秦山的那段日子,频率高一些,一周一次。”


    “为什么我不知道?”


    悲怒齐发,老四一时不知道是先把这几个损友暴揍一顿,还是把脱离集体的自己掩埋起来。


    “让你起早一点和我们去采风,你自己不愿意啊。”


    “那是起早一点?我们住在山脚下的客栈里,爬上山顶至少要两个小时,而且你们还是冲着日出去的!那时候缆车甚至都还没开始工作。”老四抓狂。


    “解析就能起那么早,我们通常是在爬山途中给解析发视频通话的,每次四点出头打过去,她都已经醒了。”


    老四:“……”


    “四点?你们在残害儿童的正常睡眠时间知道吗?”


    几人看着自家的大龄儿童,语重心长地说:“儿童和儿童是不一样的。”


    正如老四所言,只有在下山时,徐朝三人才有缆车可坐,而看日出的代价,就是沿着一级级的石阶和崎岖的山路蜿蜒徒步。


    两个多小时的爬山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宿舍几人天天待在一起,着实没有那么多的话可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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