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谈话当事人的元璟吃了个暗亏:“没什么不好。”


    解析被元和抱上电动车,由元璟先行一步带她回家。先前元和把自行车扔在学校,是搭着两位好友的顺风车来少年宫的,回程时自然又蹭了一把。


    坐在出租车上,荀子言便没了顾忌。


    “言传是教,身教也是教。元桌儿,你这个家长当得不怎么靠谱啊!”


    李婳打开车门,副驾驶尚未坐稳,就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元和。


    “什么啊?”元和扯开袋子上的活结,看到几个圆滚滚的黄桃。


    “给析析买的,据说是最薄甜多汁的品种。”


    李婳系上安全带,叮嘱道,“我记得你们家厨房的橱柜里有吸管。你把桃子洗干净,撕开一个口子,把吸管插,进去。小心一点,不要捅空了。然后再拿给析析吃,看她喜不喜欢,要是喜欢,我下次再买。”


    “那是我妹妹,你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析析’地喊着,你想干什么?”


    路上遇到一个陡坡,车子一阵颠簸,元和把袋子系紧,护在膝盖上。


    “这还用说,他想谋解析的名,篡你的位。”


    荀子言在一旁煽风点火,实则心中暗喜:风水轮流转。元桌儿,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李婳,快上,让他吃瘪。


    “你也就在我面前厉害厉害,你怎么不在析析面前放狠话呢?”李婳不屑。


    荀子言在内心欢呼:干得漂亮!


    “解析呢?”元和回到家,见元璟独自一人在厨房忙活,疑惑道。


    “后院呢,”元璟推开窗户,示意道,“播下的菜种有一些出苗了,解析在浇水。”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饭都要煮熟了。”


    元和戴着一次性手套把一个黄桃挤得干瘪,神色淡淡:“听说李婳回家要经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我特意给他传授了一些防身的小技巧。”


    “说起来,让解析学哪一种防身术比较好?回来路上我问过了,她不想学跆拳道。那空手道怎么样?你学过,平时在家还能指导一下。”元璟端起一杯浓稠的黄桃汁尝了尝。


    元和想也不想,否决道:“不行,我是在实战中练习空手道的,指导不了。”


    以为已经可以淡然面对元和的一切过往的元璟沧桑地表示:“……”


    元和想了想,侧头问道:“咏春拳怎么样?咏春拳若打得好,在快速制服对手的前提下,可以把自身的损害降到最低。”


    元璟沉吟片刻:“解析年纪小,骨骼不经碰。能够借力打力,自然是最好的。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学?”


    元和从不瞎担心:“问问就知道了。”


    元璟看着元和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突然涌起不好的预感:“谁问?”


    “你。”元和飞快地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咏春拳馆,我先去探探口风,问问馆长要交多少学费。”


    学费?


    “对了,少年宫那边……”在厨房和餐厅不停穿梭的元璟停下动作。


    饭后,元璟探过解析的口风,悠闲地躺在躺椅上和元和商量着比赛事宜。


    “去啊,为什么不去?交钱也没事。”元和坐在电脑椅上,划着轮子在客厅里晃来晃去。


    “你听过伤仲永的故事吗?”年长的元璟担心地总是多一些。


    “你听过我的故事吗?”


    元和揪着元璟的衣裳下摆把他引到储藏室,然后打开几个箱子,给元璟展示他的光辉战绩。


    暗红色的箱子里,一叠又一叠大小不一的奖状平平整整地堆在一起,许多个金光闪闪的奖章和题字镌刻在剔透的奖杯上,它们在冷白的光芒下愈加耀眼。


    元和翻了翻,找出全国心算比赛第一名的获奖证书,大大方方地将证书上“元和”两个大字指给元璟看。


    “你觉得我长偏了吗?”


    元璟捧着证书看得认真,嘴里却冷嗤一声:“你是反面教材,还有脸说?”


    “我怎么会是反面教材?我可是积极向上的正面形象!”元和长叹一声,“你就是不知道穷的苦。”


    “你穷?叔叔可比我父母要富有得多。而且,你哥不受钱的苦,你还不满意了?我可是十一岁就开始用我的才艺在外面接商演了。”


    “怎么是十一岁?你八岁那年钢琴不就过十级了?”元和说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忙喊暂停,“哦,我哥厉害得很。又是跳级又是保送,时间多得很,对吧!”


    元璟不理会,自顾自在箱子里翻看,“白让我担心这么久,看起来你在外面学的东西还很多嘛。”


    “俗话说得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贫穷使我上进。”元和开始倘佯往昔。


    许久过后,一度怀疑人生的元璟:“所以,你参加了这么多场比赛,全是冲奖金去的?”


    “还有奖品,不说别的,从小到大我的文具就没缺过。”元和把心算的获奖证书放回箱子里,他蹲在地上合上箱子,一只手在膝头上拍了拍,感叹道,“这些都是我的财富啊!”


    “可不是,当之无愧,实至名归。”


    “所以,”元和一脸严肃地环着元璟的肩膀,“比起第一名的奖金和奖品,交给少年宫的那些培训费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且,想必少年宫也知道解析的水平,只是想找她打个招牌。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交多少费用难道会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元和挑眉,一脸奸笑。


    元璟:算了,我还是在临江再呆久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9章 做梦


    “那这边呢?又装了你的什么光辉事迹?”元璟走到另一面墙前, 随手打开储物柜。


    “是解析从前的东西。”


    元璟又把柜门合上,余光扫过每层柜面上粘贴的分类标签,随口说道:“全是解析一个人的东西啊。”


    “否则还能有什么?”元和反问, 抬眼对上元璟一副失言懊恼的表情,笑出声来。


    “与其他的家人在一起的生活片段吗?一个舅爷,出家当和尚了, 六根清静, 哪有什么留念。一个方女士, 从儿子的遗产里拿走把儿子养大的所有花费, 一分不多拿,一分不少算,分割地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打定主意与解析日后井水不犯河水。”


    “若不是我在转让文件上看到亲属关系,也不能相信方女士是解析的至亲。而抚养解析许久的舅爷,最后只肯让解析称呼他的法号。”元和嘲讽地勾起嘴角,“没什么大不了, 也没什么好指望的。”


    “元和,”元璟在元和身边坐下, 一双沉静的眸子注视着这个早早当家的弟弟, 教导道, “那是解析的过去。你不能妄加揣测, 对他们抱有敌意。他们毕竟也是解析的家人。”


    “哥, 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吧?”元和还在笑, 声音却很低, “比起光明磊落、大义灭亲的君子,我一直都情愿自己当一个自私的小人。”


    而且,妄加揣测的兴许就是事实呢。


    同是亲人,为何解析会称呼和尚为舅爷,而在寥寥两面都称呼她的祖母为方女士?


    人是教出来的。年纪越小,受周围人的言传身教的影响越深。


    也许解析从未被教导过“奶奶”这个称呼吧,所以她只能学着旁人对方云的称呼。


    也许方云从未给予解析花甜的奶奶所给予花甜的那般关心和疼爱,如同……


    脑中的箭弦蓄势待发,元和的身体骤然紧绷,垂落在地的指尖微微颤抖。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解析对她的父母直呼其名,而她和抚养过她的和尚告别时说的却是“舅爷,你好,再见”?


    难道,解析开口说的第一个字词,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


    也许,简蓝和解琛,也如同方云,是一位名不副实的亲人。


    “哥,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钱。”元和闭了闭眼,抬起仍在颤抖的手,虚虚地盖在眼皮上。


    无人应答。


    客厅,大半面墙上都铺满了淡绿色的软贴,元璟正拿着一支有着鲜红旗帜的小旗子往软贴上插。


    “你在干什么?”元和面对着大半墙淡绿,拨弄着一旁置物格里的磁铁片。


    “精准狙击,不断扩张狮子的草原。”


    “哥,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元和跳起来旗子旁的便利贴取下,顺便收缴了两个磁铁片,“这后面还是一块磁吸板,看来你还很有创意。”


    元和大惊小怪后,抖了抖写着“NO.1算术比赛”等几个字的便利贴,“就是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这么大一面墙,这么小一张便利贴,你想让解析奋战到何时?”


    元璟一脸认真地思考道:“软贴的面积是十二平方米,一张便利贴的面积是……我把便利贴的包装扔了,你拿过来,让我量一下尺寸。”


    元和看着元璟从手腕上掰下软尺:“……”


    也许我哥一人的关爱就抵得上千军万马,解析,你就慢慢地在学海里遨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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