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笑起来:“我从前不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后来知晓,却也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大的不同。你会不会觉得我和你想象中的妹妹不一样,和别人家的妹妹也不一样。我常常不说话,因为有时无人可讲,无话可说。过往的生活中事物来来去去,唯一一直在的就是我,所以觉得生活不用对别人说,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我话少却不说谎,为难时索性闭口不言。你要不要学学我?”
元和也笑了:“没有想象过你的样子,也没有想象过和你住在一起的样子。你是什么样子,我的妹妹就是什么样子。我们住在这里是什么样子,我们的生活就是什么样子。我不去揣测,不去幻想,接受生活的本来面目。但是不说话就免了吧,一个家里总不能有两个闷葫芦。”
元和笑完又说:“这里是哪里?”
“我们家。”
一问一答后,兄妹俩相视而笑,下楼去花园赏花。
我们家,两个人,都是玲珑剔透心。
是家人啊,不是别人。是妹妹啊,不要说谎。
……
“铅笔,橡皮,自动笔,笔芯,削笔刀,尺子,红笔,黑笔,横线本,空白本,硬纸板……”元和又一次翻着解析的书包对照清单絮絮叨叨。
“哥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上小学的人是我吧!”解析很无奈,进浴室洗澡之前元和在对清单,出来之后元和还在对清单。
“你哥我也没上过小学啊!”元和哀嚎。
“你准备了这么多,不会是按照自己的文具用品给我准备的吧?”解析看着一次比一次鼓的书包怀疑地问。
“不是,我自己才没这么麻烦。”元和把自己的书包丢给解析,书包里就一把折叠伞,一个水杯,一叠A4纸,一个文件夹。
解析掏出一个三角锥的木质盒子:“这个文具盒好别致。”
“那是眼镜盒。”
“你的文具盒呢?”
“在侧兜。”元和努嘴。
一包湿巾,两根黑笔。
很好,如此简洁。
书包里无拉链也无暗扣,解析继续翻,终于在一个隔层里找到一张校园卡和一根大门钥匙。
“没了?”
“没了,这就够了。”
“那我呢?学校的清单上不是说了会发作业本吗,为什么还要带这么多本子?”
“有备无患,未雨绸缪。”元和头也不抬地搪塞道。
眼看元和又要进行今天的第无数次检查,解析赶紧把他赶回房间。
“哥哥,你去睡觉吧,你明天要上课,我自己收就好。”
“哎,我再看一眼。”解析连推带拉把元和和他的书包拖到门外啪的一声关上木门,元和理亏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门没有要开的意思,他只好拎着自己轻便的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回房睡觉。
第27章 浪死的
第二天是八月二十五日, 元和开学的日子。七月末学校才放暑假,现在又提早开学,骑着新买的自行车目送九月一号开学的解析进图书馆, 元和心中又一次燃起献身彩票行业的小火苗。
“哥哥,好好学习啊。”解析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口轻声说。
“噗呲——”,是小火苗熄灭的声音。
元和抬起放在车把上的手挥了一下给她回应, 目送她越来越小的身影消失在不停翻转的玻璃门后, 然后朝学校的方向骑去。
开学第一天, 校园里到处洋溢着兴奋和动荡。
高三的总共只放假两个星期, 早早就被关进勤勉楼学习。高一的提前两周军训,现在正好是他们在山上站军姿的时候。所以,现在在红榜前罚站的那堆有些眼熟的鹌鹑, 可能, 应该,大概,就是他的同学。
元和把车放到车棚里,从车篮里拿出刚刚在路边花十块钱买的锁环把车锁起来, 又把装锁环的黑色塑料袋扯了包在车垫上。
他一边抛着车钥匙一边走,边走边想着要买一个什么材质的垫子铺车上, 迎面就看到十几个四眼在红旗下和孔子的雕像旁站军姿。
高一期末学生选择文理, 然后由学校根据过往考试成绩安排分班, 高二开学时班级安排表会贴在红榜上, 学生根据红榜上的安排去各自的班级上课。
预备铃已经打响, 元和却不着急, 在榕树下找了个阴凉位置静静看着。
一位着急的仁兄从校门外百米冲刺跑进来冲到红榜前, 看着前面挡着的一大堆人嘴里嚷着:“让让, 快让让, 帮我看看,我狄仁分在哪个班?”
突然边上传来一声暴喝:“你给我站住!”
罚站的四眼自动分成两排,中间留出一条康庄大道。
一个秃顶的四眼从人群里走出来和气喘吁吁的狄仁面面相对:“不穿校服,不别校徽,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大声嚷嚷,你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班主任是谁?”
“报告,我不知道我是哪个班的,我也不知道班主任叫什么。”
秃顶暴怒:“胡说八道,你一跑来就喊着看你的敌人在哪个班,难道你所谓的敌人会比你自己还重要吗?你一定早就知道自己的班级。”
狄仁欲哭无泪:“报告,我真的不知道……”
秃顶粗暴地打断他:“不要狡辩,校园里禁止拉帮结派。你说,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敌人又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狄仁。狄仁杰的狄,狄仁杰的仁。”
秃顶呆住,罚站的人群中有低低的笑声传出来,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榕树下也是一声长叹:“高二的教导主任果然名不虚传。”
元和目不斜视:“你又知道了?这位主任是您哪位师叔啊?”
荀子言一把揽过元和的脖颈,夸张地惊呼:“圆桌儿,没想到你对我如此情深意重,竟然已经到了听声识我的地步。咱们分隔的这一个月,对你来说一定十分漫长吧。快告诉我,你有多思念我。”
“思念到专门为你去学空手道,你想试一下吗,同桌?”
荀子言讪笑着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荀子言是实验班里唯二两个没有近视却整天戴着一副眼镜的人,也是元和的同桌。
家里书香传世,父母兄弟叔伯爷奶不是教书的就是研学的,门生众多,真正的桃李满天下。
从小到大教过他的每一位老师都和他家有点关系,要么是亲戚朋友,要么就是他家里老一辈和中年一辈的学生同事,以至于他小小年纪辈分极大,动不动就是某位老师的师叔师弟。
“把手放下,你热不热啊?”
荀子言又夸张的表演一番:“不热。圆桌儿,你看这炙热的骄阳,多么像我看见你时胸膛里跳动的热情,你再看这细密晶莹的汗水,我仿佛回到因为思念你而落泪的那个啊——”
元和嫌弃地直接撂肩,差点没把荀子言摔地上去。
“今年还在一个班?”
“当然了,有首歌唱的好啊: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走天涯。圆桌儿,你就是我的天涯,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
元和有点反胃,他冷静地看着荀子言,开始活络筋骨。
咯啦咯啦的声音响起,荀子言立刻安分了,整整校服,推推眼镜,正襟危坐,装的像个斯文败类,快速地说:“教导主任名叫付勤,四十五岁,教龄二十年,主抓学生纪律问题,兼任实验班辅导员。理科一班三十人,两个新来的,其中一个就是刚刚和主任说话的狄仁,另一个是实验中学的转校生,文科预科班的女学霸,今年弃文从理了,听说她做理科预科班的数学考试从来没有低过一百四十五分,我觉得不可信。”
元和听出荀子言语气中浓浓的醋味,哀叹着摇头:“哪里不可信?就是因为数学好所以才有弃文从理的底气。同桌,想想吐血的周瑜,嫉妒要不得啊!”
荀子言激动地说:“我嫉妒她?笑话!我嫉妒她考上实验还是嫉妒她数学能考一百四十五,我嫉妒她?天大的笑话!我怎么可能会嫉妒孔湘?”
元和幸灾乐祸地看着走来走去仿佛一只炸毛尖叫鸡的荀子言,能把一向能说会道的荀子言气的词穷,估计没有新仇也有旧怨,不知道这位孔同学是何方人物。
“班主任是谁?”
“我妈哦不是,林临。”荀子言一时口误,暴露了开学以来第一个大秘密。
元和似笑非笑地看着荀子言。
“好吧,林临就是我妈。”
“不得了了啊,同桌,真是不得了。你看咱俩这交情,我找你妈打个请假条她能同意吗?”
元和心里盘算着,解析上学第一天肯定要自己领着去找教室认一认老师的,而一中管理严谨,没有班主任和家长的允许打个请教条简直是难比登天,现在……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妈在家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诉别人,多一个人知道我就要多做一套卷子,你还是死心吧。”
“我是别人吗?我不是你亲亲爱爱的同桌吗?子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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