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菊险些昏过去,等她清醒的时候,她的牙狠狠地咬在元和的肩膀上,嘴里有血的味道,元和一声不吭,站的很稳,承载着她全部的身体重力,眼睛看着地面。


    刚刚不受花菊控制的那摊排泄物已经慢慢渗入地下,可元和却没有闻到任何让人感到不适的气味。可他也不知道孕妇的尿液味道是不是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孕妇尿频,为了保证孩子的营养吃食又很干净,说不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膀胱呢?可他又想到自己涓涓流血的肩膀和花菊刚才的痛楚,他看着花菊虚弱的样子,迟疑地问:“姐,你是不是要生了?”


    花菊一脸茫然,有些回不过神。


    元和掏出手机一边拨出电话一边快速地问:“是一阵一阵的痛吗?是不是有想上大号的感觉?现在还痛吗?”


    电话没人接,元和不耐烦地挂掉,翻着通讯录又打了一个。


    花菊终于回过神来,彷徨又震惊:“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怎么会?”


    生理反应欺骗不了人,事实就是如此,哪怕再不相信,花菊也知道自己怕是要生了。


    “怎么办怎么办?”花菊惶恐不安,呼吸急促“快打120。”


    “我在打了,姐,你别着急,你调准好呼吸的节奏。”元和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慢慢引导着花菊放松。


    花菊大口呼吸,肚子疼痛的力道也减轻了许多,她看到元和眉头紧锁,反复把手机拿下来按几下又夹在耳旁听,却没有开口说话。


    花菊一边喘息一边问:“怎么了?没接通吗?”


    120难道也会占线吗?


    元和不耐烦地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调转了方向把通话界面给花菊看:“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接通。”


    又一波阵痛袭来,花菊疼得佝偻起腰背。


    这样下去不行,站着太费力,周围也没有可以倚靠的东西,孕妇要尽量避免波动,保存体力。


    这一次阵痛过去之后,元和搀扶着花菊慢慢朝路边的树下移动。


    短短五六米的路程,他们走的十分缓慢。花菊阵痛频繁,走了又停,停了又歇,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面色难堪。


    头上的汗水不住地滚落下来,有一些落到睫毛和眼睛上,遮蔽了元和的视线。


    沉甸甸的胳膊压在元和的肩颈上,滚烫的皮肤相贴,热汗混合在一起,每一步都走的十分艰难。


    元和低着头,感到一种自己特别厌弃的久违的无力。大坨的骨肉压在肩上,花菊的身躯那么沉重,元和却觉得她的存在轻飘飘的,似乎一不小心就会消失。


    这种时候,唯有对自己无力的暗恨和不能把花菊抱起减轻一点她的痛苦的自责才足以支撑元和把一百八十多斤的花菊带到树下。


    元和把花菊安顿好,又把水拿给花菊喝,然后一边打120一边朝野地里的芭蕉树狂奔。


    元和一边扯着芭蕉叶一边听电话,仍然是忙音,仍旧打不通,救命的时刻,救命的地方,到底为什么会占线?


    屋漏偏逢连阴雨,香蕉树也同元和作对,宽大的叶片只能顺着纹理扯掉一半,另一半牢牢的附在中间的叶杆上怎么扯也扯不掉。


    元和死命拉着香蕉叶,叶片被扯坏,却还是牢牢的长在树上。


    从满地的野草遥遥望向路边,花菊还坐在树下,脸朝着元和的方向。


    元和挂断电话,对一棵比较矮小的香蕉树又拽又踢又踹又拔,然后把浑身遍体鳞伤根部还带着泥土的香蕉树扛在肩上一路狂奔到树下。


    花菊躺靠在树干上,用眼神示意,迷惑不解。


    元和把自行车拖过来往地上一扔,坐在自行车胎上握着刻刀割香蕉叶:“树干太硬了靠着不舒服,拿点厚叶子垫一垫。”


    元和手下功夫很快,也不忘了把手机免提打开继续打电话。


    电话被打通的那一刹那,元和的简易靠垫也做好了。他正要把香蕉叶塞到花菊身后,却发现花菊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着的模样,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元和慌忙抓着花菊的胳膊,不敢摇晃,只好一遍又一遍大声喊她,声音甚至盖过了免提外放的警务人员。


    “花菊!花菊!菊姐!姐!姐!”


    “打错了吗?你有什么事?说清楚点好吗?”


    花菊悠悠转醒要水喝,元和懊恼于自己刚才忘记拧开瓶盖,急忙小心地把水喂给花菊喝,又用脚把手机踢来回复道:“有一个孕妇要生了,120打不通,你们快派人来接,地址是临江市西区,西区……”


    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信号定位不了位置,到底是哪?


    “姐,这地方是哪?”元和把手机捧到花菊面前。


    “常石前面有一块油菜花田,就一条路,往前直……啊——”花菊说着,还没说完突然就攥紧了手机握拳朝地上砸。


    “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要生了?”元和扑过去,又不知道该怎么缓解花菊的疼痛。


    花兰一手捶地,一手往下拉着裤子,叫声凄厉:“裤子出来了。”


    孕妇穿的裤子都是松松垮垮的松紧带,元和捏着裤腰的两边直接往下一拉就褪了下来。


    元和一直看着花菊的脸,目不斜视。


    裤子被脱下,花菊的一只手没了可以抓握的东西,眼看着她又要往地上锤,元和连忙送上自己的手臂。


    “孩子。”花菊抓着元和的手,脸涨的通红,紧闭双眼,五官皱在一起,憋着口气一用力,觉得堵在身体里的被推出了很多。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元和不敢挣开,也顾不得喊痛,头往下一低,目光扫过,视线定住。


    孩子,想要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


    第8章 接生


    人生几大错觉之一就是上厕所的时候你以为两分钟可以解决战斗结果在厕所里呆了半小时。


    花菊的错觉和上大号的错觉有异曲同工之妙,毕竟根据某些妇女的说法:生个孩子就跟上个厕所一样,拉就完事了,快得很。


    如果这些生孩子<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如上大号的妇女是两分钟解决完战斗的,那么花菊应该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便秘患者,她以为自己拉出了很多,实际上……全是错觉。


    在面临新生儿即将诞生的伟大奇观时,短短几秒,元和如一个人格分裂患者脑中闪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


    要生了,要生出来了!


    要准备什么?热水,纱布,接生婆,人参片,还有太医,这里一个都没有啊!


    不对,这不是在和阿姨看古装剧。


    医院呢?护士呢?妇产科大夫呢?手术室手术刀产钳止血钳纱布棉球……


    这里连张床都没有啊!孕妇,不,产妇还躺在地上呢!


    冷静,冷静,知识就是力量。考试考过那么多书,一定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


    卵原细胞→多个卵原细胞→初级卵母细胞胞→次级卵母细胞→卵细胞


    精子与卵子结合成受精卵。


    染色体数目为23对,其中22对是常染色体,另外一对是性染色体,女性为xx,男性为xy。


    ……


    这他妈书上教的现在能顶什么用?是能让孩子直接生出来还是能教我怎么接生?


    回忆起的都是这些常考点必考点重难点,元和难得的爆了粗口。


    现在怎么办?佛祖上帝观音菩萨老天爷啊求你们给我变一个接生婆出来吧!


    花菊刚使过一次力,身上还是疼,声音虚弱:“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搭在元和手臂上的手好像用尽了力气,手机的屏幕也四分五裂直接黑屏了,元和看着花菊哀求般的神情,张不开口。


    不是死了才会下地狱的,地狱无处不在。每一毫秒的沉默,等待,煎熬,希翼,哀求,都是地狱。


    看着那双眼睛,那双属于母亲的眼睛,那双渴望成为一位母亲的眼睛。仿佛穿越了时空,元和想起在另一个国家度过的短暂时光里,他也见过相似的一双眼睛,眼睛一直盯着一个男人,最后那男人在废墟里为眼睛的主人接了生,孩子出来了,女人送了命。


    女人临死前说,不后悔。


    男人被吊销行医执照时也说不后悔。


    那么现在……


    “还没出来,救护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周围也没有人,孩子不能一直在里面待着,要尽快生出来,我给你接生。”


    这一番话元和说得又快又稳,手中动作不停,快速地收罗着周边可用的东西。


    香蕉叶还有好几大张,可以铺在地上充当被褥。


    还有一大瓶水,虽然不是热的,但是地面温度很高,水放在地上被太阳晒了半天,摸起来也不凉。


    没有纱布和棉球,车篮里放着一小包手帕纸,十张装,唯一的好处是无香。


    剪脐带要用剪刀,口袋里只有一把锋利的刻刀,没有火可以消毒。


    “接生,你会吗?”元和声音清晰动作迅速,做不了假,花菊震惊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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