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我父亲破产了?。”


    “债务的亏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不上,被追债,电话从早响到晚,无奈之下?,我们举家搬到地?下?城,像一群老鼠。”


    他轻笑,眼角却没有笑意,手指攥紧了?闻祁的睡衣布料,瓮声说:“闻祁,你喝过满是沉淀物的脏水吗?穿过废弃的病号服吗?”


    闻祁将他抱紧了?。


    “我母亲生病去世了?,我弟弟那时候才八岁,躺在我怀里发高烧,我实在没有办法。”


    “你爸呢?”


    “他疯了?,他想回?虹光区找他的昔日好友,想借钱还债,刚逃出地?下?城,就被守卫的士兵打瘸一条腿,之后他就疯了?,酗酒度日。”


    闻祁心里发苦,用手掌抚摸虞映寒的头发,从发顶一路抚摸到后背,一遍又一遍。


    “没过多?久,深海联盟发现?了?我,因为我长得很像已故工程师的儿子,年纪也对得上,还是地?下?城的无身份游民,完美符合他们对实验对象的要求。”


    “十五个沙丁鱼罐头,十箱酒。”


    虞映寒抬起头,目光木然,“我被我父亲卖给了?深海联盟,成为了?虞映寒。”


    他平静地?说完,话音刚落,一滴微凉的水珠落在他的脸颊上,恰好是鼻梁旁边。


    他愣住,抬眼望去。


    闻祁眼角湿润。


    虞映寒忍不住弯起嘴角,攥着袖子替他擦去眼泪,“小狗,你的眼泪好不值钱。”


    闻祁看起来更像是那个喝脏水穿脏衣的可怜小孩,他抱紧了?虞映寒,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问:“老婆,你愿意告诉我,你原来的名字吗?”


    “我姓齐,叫齐然。”虞映寒顿了?顿,“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很普通的名字。”


    “然然。”闻祁忽然说。


    虞映寒怔了?怔,耳根莫名发烫,用凶巴巴的语气命令:“不许这样叫。”


    闻祁于是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贴在虞映寒耳边说:“老婆老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他抱着虞映寒平躺下?来,让虞映寒侧身靠在他的胸口,做虞映寒的人肉垫子。


    “老婆,这个月月底,维安部要派人去深海联盟做交流,你要不要我去?”


    虞映寒瞬间反应过来,“你——”


    “如果?有机会,我去看看弟弟。”


    “不用,我有我的计划,你不要擅自?行?动,太危险了?,他是我唯一的软肋,深海联盟对他的看守一定是难以想象的严。你……你……你不可能接触得到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闻祁听出他的为难。


    虞映寒现?在一定很担心弟弟的安危。


    但?远隔千里,鞭长莫及。


    虞映寒需要一颗定心丸,才能安然入睡。


    他思忖片刻,认真道:“老婆,我想去,你让我试一试。哪怕只是带一张照片、带一句话回?来,都比你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的好。”


    “闻祁……”


    “我在,”闻祁拍拍虞映寒的后背,“老婆,你别担心,我现?在最惜命了?。不信你去问问我的同事,每次出外勤,就我安全装备穿得最齐整。我知道,保护自?己?就是保护你。”


    虞映寒抱紧了?闻祁的腰。


    “老婆,你已经很辛苦了?,肩上担着那么多?责任,我呢,不聪明也不厉害,现?阶段能做的也不多?,除了?不给你添乱,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唯一能帮得上你的,就是这个身份。”


    他低头望向虞映寒,“你忘了??我还是闻振岳的儿子,这个身份很特殊,各方势力都盯着,很多?人都想利用我,这不是一件坏事。”


    虞映寒和他四目相对。


    闻祁怎么会不聪明又不厉害呢?


    他是爱情学?校的优等生,是婚姻比赛的永恒冠军,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会爱人的眼睛。


    虞映寒很少主?动。


    虽然某种?程度上,刚结婚那阵子都是他主?动的,但?他主?动得很隐蔽,他会眼神勾引,身体诱惑,把闻祁迷得神魂颠倒,主?动爬到他面前,卑微求欢,他则是摆出无所谓的姿态。


    他不接受自?己?在感情里落下?风。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两手抵在闻祁的胸口,缓缓撑起上半身,分开?双腿跨坐在闻祁的身上,借着月光,他解开?睡袍的系带。


    茶色的丝绸睡袍轻飘飘落到腰间,虞映寒的手像一条水蛇,绕柱而?游,撩动水波。


    “还不行?,老婆。”闻祁声音有些哑。


    “不行?有不行?的办法。”


    虞映寒用手指抵着闻祁的唇,语气缱绻又温柔,“今晚,我允许你在我身上想办法。”


    闻祁呼吸渐重。


    ……


    裴希文案发生之后的第十六天。


    在羁押室,闻振岳最后一次见到简正?明。


    简正?明的头发彻底白了?。


    闻振岳一直不觉得自?己?老了?,尽管他的儿子已经成家立业,甚至有了?下?一代,但?他自?认为身负伟大使命,未来依旧无限,直到看见简正?明的满头白发,他才意识到,他也老了?。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正?明。”


    闻振岳在简正?明面前坐下?来,语气低沉:“和我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是我杀的,你不用再?问。”


    “你根本不认识他,杀他做什?么?是不是虞映寒威胁你?他是不是用什?么科研成果?威胁你?正?明,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闻部长,你明知道虞映寒和闻祁感情深厚,还要和他斗,你就不怕闻祁伤心吗?”


    “半年的婚姻,能有多?少的感情?我不信他走不出来。”


    “如果?他就是走不出来呢?”


    闻振岳冷声:“那这就是他的命,他活该。”


    “你不希望他好吗?闻祁小时候指着天空说,如果?天上有游乐园就好了?。后来你特意在云顶区最中心打造了?一片空中花园,不都是为了?他吗?什?么时候,他变得不重要了??”


    “他选择了?虞映寒。”


    “不,是因为他还在,他还活蹦乱跳,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你放心,你没那么担心他。”简正?明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有罪,振岳,我杀了?我儿子我有罪,我竟然……竟然还活着,还想着升级研发,我儿子死在我手里,我竟然……”


    被铐着的双手狠狠捶桌,他痛苦道:“我怎么不去死?!”


    “正?明,你到底怎么了??”


    简正?明想起那天在郊外,那个年轻的特派员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为了?深海的信息素改造实验方案来的?”


    他连声说:“是。”


    裴希文手里拿着一沓纸质文件,在空中挥了?挥,问他:“这回?你打算在谁身上做实验?”


    他愣住,隐隐察觉到什?么。


    “你头发怎么都白了??”裴希文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好久不见啊,爸爸。”


    “你——”


    裴希文拿出一把刀,“这回?做实验,还会为了?提前出结果?,偷偷加量吗?没关系,死了?也不可惜,一个儿子而?已,你是要成为最伟大科学?家的人。”他把刀塞到简正?明手里。


    简正?明骇然,“小、小鹤!”


    “爸,我那时候好痛啊,死的时候浑身都在痛,骨头像是全都裂开?了?,爸……”


    他一遍遍地?说:“爸,我疼,我好疼。”


    简正?明在一瞬间崩溃,他哭着跪下?来,抱着简鹤的腿,“小鹤,爸爸对不起你……”


    简鹤身形未动,最后他说:“对不起我的话,就用你的命换我一条活路吧。”


    “振岳,你不要沦落到我这步田地?,才知道后悔。我一心求死,你不用救我,深海死了?一个特派员,本来也需要一个人来顶罪。”


    “振岳,孩子们的想法也许是对的。


    简正?明缓缓抬头,看向闻振岳:


    “人类发展至今上千年,历史无数次证明,固步自?封不可取,也许你认为他们的想法是错的,可未来是他们的。对与错,是与非,不由我们判定,文明自?会找到它的出路。”


    闻振岳走出羁押室的时候,秘书过来告诉他,“部长,维安部今年派到深海的交流团……”


    他欲言又止,闻振岳催促:“怎么了??”


    “小闻先生报名了?。”


    闻振岳倏然扬起声量:“什?么?他要去深海?”


    “是。”


    “不行?,把他的名字抹掉。”


    “抹不掉,”秘书为难道:“名单……虞副帅已经签过字了?。”


    虞映寒到底要把他的儿子改造成什?么样子?和他离心还不够吗?还要送去深海?


    闻振岳直接冲到指挥中心,他没打招呼,径直走到虞映寒的办公室门口,四名警卫员齐齐将他拦住,说没有预约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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