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办公椅转动的声音。
他身体僵住,缓缓回?过头。
只见虞映寒坐在桌后,不知已经坐了多久,闻祁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没开灯,只有窗外傍晚时分半明半暗的霞光透进?来,把虞映寒的脸一半笼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
虞映寒的感情也是这?样,闻祁想。
或者更少些,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沓信,藏是藏不住的,他只能老?老?实实拿在身前?。虞映寒看起?来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后抬起?眼睫,定定望向闻祁,
闻祁第一次觉得目光是有实体的。
譬如此刻,虞映寒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他向前?拖拽。明明虞映寒一句话没说,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拽着他,一直到桌边。
“全看完了?”虞映寒轻声问。
“……是,”闻祁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
“不是故意?”虞映寒打断他,“如果真的不想看,你拆开它做什么??”
闻祁语塞。他没法狡辩。
他确实做错了,信件这?种?东西,是不可侵犯的隐私,他不仅偷偷看了,还想试图撒谎蒙混过去。他没再开口,等?待着虞映寒的惩罚。
虞映寒忽然拿起桌上的钢笔,修长的指尖捏着笔身,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把玩。
“老?婆,对不起?。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信我确实已经看过了,我——”闻祁顿了顿,垂下头,“我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回头看。明明好几?次,你都离我那么?近了。”闻祁一想到这?个就懊悔不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虞映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需要回?头看。”
闻祁怔住。
“我一直在你的前?方等?你。”虞映寒抬起眼睫,望向他,“所以?你不用回?头看。”
闻祁呼吸一滞。
“看完我的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祁打开桌边的小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虞映寒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哽咽,一字一顿道:“老?婆,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看见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
像蝴蝶扇动翅膀,结束漫长的雨季。
那些年的绝望、悲伤和?孤独,终于在爱人的眼睛里得到<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一切尘埃落定。
安静对视许久之后,虞映寒伸出手,用钢笔的鼻尖勾住闻祁垂落的领带,绕住,转了个圈,微微用力,将他扯到身前?。
“你让我等?太久了,宝贝。”
这?一声“宝贝”,让闻祁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彻底付之一炬。
他完全失了控,双手撑上桌面,长腿一抬一跨,转眼就翻过书桌,稳稳站到了虞映寒面前?。
虞映寒被他猴急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闻祁拥入怀中。
闻祁将他抱得很紧,总是那么?紧,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低哑,“再说一遍,老?婆。”
“我只说一次。”
闻祁不意外,笑?了一声,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说:“宝贝,你才是我的宝贝。”
.
就在深海联盟观赛团回?程的前?一天,联盟发生了一件大事。
观赛团里一位名叫裴希文?的年轻特?派员,被人发现死在郊外。
额头处有明显钝器重击的伤痕。
尸体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脚步。
经现场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锁定为?终身科学成就奖得主——简正明。
一时间,舆论哗然。
闻振岳咣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脸色沉得吓人,付易刚走到他面前?,他就厉声质问:“到底什么?情况?裴希文?怎么?死了?现在简正明被控制在哪里?”
一连三个问题,付易也顿感为?难,“部长,您先别生气,我刚刚去鉴定中心看了裴希文?的尸体,人是真的死了,一点呼吸都没有,皮肤都发青了。至于简正明,他现在被关在一号羁押室。由?……由?虞副帅的人亲自看管。”
“这?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事和?虞副帅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深海联盟的人死在我们这?里,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简正明虽然是顶级的科学家,到底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能威胁到您什么?。”
闻振岳陷入沉默,半晌,忽然问付易:“李琛呢?他现在怎么?样?”
“这?两天事情太多,倒把他给忘了。”
“立刻对他开展人体实验,把医学院所有专攻信息素领域的专家全部召集过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记住,我要的是能坐实虞映寒接受过信息素改造、钉死他深海联盟间谍身份的铁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
付易刚走出闻振岳的办公室,两个警卫员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付易眉峰一蹙,神色沉了几?分:“你们是谁?”
“付部长,您好,我们是虞副帅的贴身警卫,副帅想见您,请您立即前?往指挥中心十六楼,不要耽误时间。”
付易愣住,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听从。
付易走进?虞映寒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一个人在程商的掩护下,进?入了安全署。
李琛坐在昏暗的羁押室里,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形高大的人走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看到那人摘了帽子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是闻祁。
“闻先生?”
闻祁惊讶,“你认识我?”
“虞副帅的爱人,我当然认识。”
闻祁倍感亲切,立即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海盐味饼干,看了看左右,塞到李琛怀里,小声说:“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害怕,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李琛看着饼干,良久才发出声音,语气艰涩,像是强忍着情绪:“谢谢。”
闻祁叹了口气,“就是……可能要你吃些苦头了。”
李琛笑?着摇了摇头。
“闻先生,也麻烦你替我转达一句话给他。”
“你说。”
“让他不用担心,不用担心我,也不用担心他自己。”
闻祁愣住,“什么?意思?”
李琛低下头,微微侧过身,让闻祁看到他的后颈。
那是一截血淋淋的后颈,溃烂的腺体满是血痂。
闻祁大惊失色,“你——”
“我在被抓到之前?就服用了过量的强效抑制剂,我现在体内的信息素全是乱的,腺体也受伤了,他们没法……至少短时间内,没法从我的身上研究出半点不利于他的证据。”
闻祁满脸写着担心,“很疼吧。”
李琛看着他,忽然弯起?唇角,轻声说:“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和?你结婚了。”
“为?什么??”
“你很善良,闻先生,发自内心的善良比真金还难得,尤其是我们这?些不被当做人的试验品,终其一生,都很难遇到你这?样的人。”
“我让人送些消毒清创的药品过来。”
闻祁坐到李琛身边,小声打探:“他那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第一批实验者一共二十三人,他是年纪最小的,却是最耐痛的,从头到尾几?乎一声不吭,痛极了就蜷缩在玻璃箱的角落,小声地喘气。我问他那么?疼,为?什么?不发出声音,他说他习惯了。他以?前?住的地方,只有四平米,只被允许住两个人,所以?他经常被藏在箱子里,一直等?到巡逻警察离开,才敢发出声音。”
闻祁脸色一点点变沉,不自觉咬紧了后槽牙,呼吸都粗重起?来。
“我们那时候生活在实验基地里,需要配合做观察实验赚积分,赚够积分才能吃饭。他的忍耐力最强,做的实验最多,因此得到的积分也最多。但他因为?做了太多实验,压根吃不下去东西,只能喝营养液。我一开始还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后来才知道,他经常偷偷把他的积分送给那些身体比他更弱的实验者。”
“他说,他弟弟的身体也很弱,那些实验者让他想起?他的弟弟。”
“离开深海联盟的那天,他用他剩下的积分给我买了几?包海盐饼干,对我说,一路平安。没想到再见面,他已经坐到今天的位置。”
李琛望向闻祁,认真道:“我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我祝愿他的未来一片光明。”
闻祁缓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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