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结束。
闻振岳问?:“听清了吗?”
闻祁身体僵硬。
闻振岳今晚说了两次谎话,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心情是复杂且沉重的。
他无?法接受他的儿子爱上虞映寒。
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虞映寒?一个野心勃勃的发展派,一个浑身上下全是秘密、身份存疑,且极有可能是敌国?间谍的人。
他没有理由不去?阻止这段孽缘。
他的儿子他了解,缺点和优点一样多,总的来说,幼稚、简单、脆弱,还没有长大。
所以他一直看着闻祁的脸,期待闻祁在听到虞映寒的声音之后,变得失望,变得愤怒,最后崩塌,重新?找回理智。
可是没有。
闻祁侧过脸,斜眼看向他,嘴角带着一种让闻振岳脊背发凉的笑意。
“爸,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虞映寒。”
闻振岳愣住。
“你不仅不了解虞映寒,也不了解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一段录音就?去?怀疑和我?同床共枕三?个月的人?爸,在你眼里,我?蠢到连人工合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他冷笑了一声:“这番话,虞映寒可能会当着我?的面对我?说,但他绝不可能,对你说。”
闻振岳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爸,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是无?所谓,因为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
闻振岳怒目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抄起一旁的花瓶,高高扬起,瓶子在半空悬了许久,指尖都泛白了,还是没砸得下来。
“要么砸死我?,要么放我?出去?。”闻祁说。
闻振岳摔门而去?,锁扣咬合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闻祁在地上用力挣扎,手脚并用,可闻振岳把他绑得太紧了,紧到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都要被磨破了,大概是磨出血了,火辣辣地疼,绳结还是纹丝不动。
闻祁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酒窖的方向,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上翻滚,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直到他的鞋尖能够碰到酒柜,他抬起被绑在一起的双腿,对着最近的一排酒瓶狠狠踹去?。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地下室里炸开。一声又一声……琥珀色的酒液淌了一地。
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在空气中。
很快,脚步声从楼梯上急促地传来。
闻祁猛地望过去?,是闻振岳的警卫员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下室里胡乱扫射。
闻祁心脏猛跳,他以为逃脱有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警卫员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气雾瓶,朝他走来。
故技重施。
刺鼻的气味再次涌入鼻腔。
闻祁又晕了过去?。
.
虞映寒坐在床边。
游泳池的水面上飘着一片片鲜红的玫瑰花瓣,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花瓣。
蛋糕塔上的蜡烛早已熄灭。
远处的巨型秋千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小?彩灯,还在黑夜中固执地闪烁着。
虞映寒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闻祁坐在他身边,抱着他说:老婆,我?在海边买了一个别墅,还有一个巨大的秋千,晚上我?们就?躺在露台上看星星……
又想?到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站在军事法庭的被告席。
他的两只?手被一副银制手铐锁着,金属的凉意从手腕一直渗到骨头里。他低着头,听到检察官在厉声叙述他的行迹,那些罪名?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身上,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
法官问?他:晶矿石被盗窃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没法回答,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晶矿石盗窃案,可好巧不巧,盗窃案发生的同时,他正在档案室里,试图把一份参会名?录传输出去?。
他没法解释,也没人救他。他只?能低着头,盯着被告席冰冷的木纹,一言不发。
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有些解脱。他的身心都太苦太累了,活到二十四岁,他几乎没有开心过一天。检察官说他依法要被监禁十五年的时候,他还有些遗憾,死亡对他来说,其实更?好一些。
傍晚的法庭光线晦暗。
证据确凿,被告人无?异议,就?在法官落下法槌之前?,有人咣的一声推开大门。
走廊明亮的光线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明堂堂地照亮了整个法庭。
虞映寒转头望过去?,逆光中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有一张稚气未脱却?难掩英俊的脸,还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他重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在人群中急切地找寻什么,直到目光和虞映寒四目相对。
他忽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法警手握警棍冲了上去?,将他制服,他挣扎着举起手,对法官说:“我?是闻祁,我?是闻振岳的儿子闻祁!我?为他作证,晶矿石盗窃案发生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
财政部长儿子的名?号太响亮了,庭审被迫中止。
之后,因为闻祁的突然介入,深海间谍组织开始重视虞映寒的存在。意识到可以让虞映寒通过闻祁进入权力高层之后,组织立即运作,把真正盗窃晶矿石的人暴露了出来。
虞映寒脱了罪,重获自由。
走出羁押室的那天,阳光前?所未有的明媚,明媚到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在额头上。就?在这时候,一个人飞奔着闯入他的视野。
闻祁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带着一条宝蓝色的发带,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他弯着腰喘了两口,然后抬起头来看他,那双眼睛澄净又明亮,透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虞映寒想?,这人真奇怪,我?有什么好看的呢?
可闻祁直勾勾盯着他,突然冒出一句:“你真好看。”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闻祁又咧嘴一笑,挠挠头说:“你还记得我?吗?我?叫闻祁。”
虞映寒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名?字救了他的命。
但他出于戒备,没有回答。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可闻祁丝毫不恼,微微弯腰,凑到他面前?,“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闻祁,你可以记住我?的名?字吗?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虞映寒想?,那时候他就?应该回答:不可以。
不想?记住你的名?字,不想?和你做朋友,更?不想?做你的妻子。你真的很讨厌。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闻祁没有回家,没有任何消息。
虞映寒把手机扣在床边,仰面躺了下去?。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白。
他闭上眼睛。
忽然间,电话响了。他甚至来不及看屏幕上显示着什么名?字,立即起身接通。听筒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女声,仓皇中透着无?助,声音微微发颤:
“是虞副帅吗?我?是林素,闻祁的妈妈。”
虞映寒愣了一瞬,“阿姨,是我?。”
“你快来救救闻祁吧!”林素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闻振岳不知发什么疯,非要把闻祁送到赤土联盟去?,我?没能拦得住,现在人已经快到封锁线了。闻祁昏迷了,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求求你,他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虞映寒攥着手机,浑身发抖。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控。
他来不及思考任何事,他只?知道闻祁要被送走了,送到赤土联盟,送到他够不着的地方,他们要再次分离!
他冲了出去?。
海边别墅的走廊很长,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警卫员在身后追着喊“副帅”,他没有回头。
飞行器拔地而起,夜风从半开的舷窗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飞。
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胸腔里的心跳仍然擂鼓一样撞着,但他的手指已经不再发抖了。
第一通电话,他打?给了安全部部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立刻封锁赤土联盟方向的出境通道,关闭所有航线。所有人员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放行。敢放走一辆车,一架飞行器,我?唯你是问?!”
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应答,他已经挂断了。
第二通电话,他打?给了自己的警卫队队长,只?有四句话,“带上所有人,封锁线集合,武器装备满配,随时准备攻击。”
两通电话打?完,飞行器已经掠过了城市的天际线。舷窗外?的灯火从密集变得稀疏,又从稀疏变得荒凉。夜风从舱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砂石的气息。
封锁线到了。
飞行器还没有完全降落,虞映寒先看到一条长长的铁丝网防线。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来回扫射,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关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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