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映寒笑了笑,“部长,我想知道,除了罪大恶极的逃犯,那些因为天灾人祸无奈移居于此的人,凭什么不能被称为‘人’?”


    闻振岳一时无法回答。


    对他来说,这就?是?社会的真理,是?运行的准则,有人就?有高低之分,否则不成方圆。


    “不认同他们的身份,可以,怎么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不提供,他们至今喝不到干净的饮用水,常年忍受贫穷、饥饿和疾病,部长真的可以视而?不见?吗?”


    “别?说得冠冕堂皇,那群贱民愚昧自私,极易被煽动。你想要的是?他们安居乐业,还是?让穹顶联盟内忧外患,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


    “你的立场。”


    “部长最好还是?期待我的立场没有问?题,”虞映寒笑了笑,“否则,伤心的是?闻祁。”


    “你真是?——”闻振岳脸色铁青。


    他滴水不漏,闻振岳也拿他无计可施,只能忿忿转过头,不再说话。


    .


    没过多久,闻祁站上了射击位。


    他的再次出现点燃了全场。


    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他不是?弃赛了吗?”


    “我刚刚看着虞副帅陪着他来检录的,两个人的肩膀都贴在一起。我的天,他们不会是?真夫妻吧,我以为是?政治联姻没感情?呢!”


    “就?算有感情?,他也配不上虞副帅吧?”


    “是?啊,他除了是?财政部长的儿?子,什么都不是?。”


    “他还算闻部长的儿?子吗?他参加这次的竞技赛就?说明,他已经是?虞副帅的人了!我刚刚看镜头扫到闻部长的脸,他可气得不轻。”


    “看来保守派真的大势已去。”


    “别?说了,快看,闻祁上场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汇聚过去。


    闻祁拿起一把他不常用的远距狙击步枪,在手上掂了掂,拇指与食指迅速扣住扳机护圈,确认好发数。裁判提醒他调整枪托,他却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回头看了眼主席台。


    很多人在看他,他只看向虞映寒。


    只可惜距离太远,他什么都看不清,但他隐隐感觉到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人正在看他。


    倒计时响起,他回过身,弯腰弓步,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扣住扳机,微眯起眼望向远处不断横向移动的靶子,将呼吸放慢。


    “砰,砰砰——”


    现场广播主持人难掩惊讶的声音:


    【十二号选手,闻祁,三发满环,位列第一!】


    全场哗然。


    闻祁放下枪,侧头舒展脖颈。


    屏幕上的分数对他来说并不稀奇,他从小就?擅长各种军事竞技项目,射击算是?他最得心应手的一项,所以也没有太激动的情?绪。


    他看着那三个明晃晃的“10环”,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终于不用偷偷抹去成绩了。


    射击比赛出结果的速度很快。


    没过多久,财政部长之子闻祁在移动靶射击项目的预选赛、小组赛、半决赛中百发百中,总积分断层第一的消息迅速传遍体育场。


    众人难以置信。


    “是?内幕吧?他不可能这么厉害。”


    “三轮都是?满分?这怎么可能?”


    “他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吃喝玩乐吗?”


    讨论声愈演愈烈,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你们都忘了吗?他是?九级的alpha!”


    众人瞬间沉默。


    闻祁结束比赛,摘下手上的射击绷带,往台下走?的时候,正好与郑齐融擦肩而?过。


    闻祁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才发现,原来郑齐融是?第二名。


    郑齐融脸色未变,甚至还挂着笑,但只有闻祁能听见?他语气阴狠地说:“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抢走?风头的。”


    闻祁耸了耸肩,没搭理他。


    “阿祁。”


    听到严栖南的声音,闻祁抬头朝他走?去,严栖南给?他递了一瓶功能饮料,笑着说:“发挥得不错,找回当年的感觉了吗?”


    “还行。”


    “虞副帅对你说了什么?打鸡血一样,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闻祁想说,他让我当他的狗。


    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改成:“他说他相信我,你知道的,士为知己?者死。”


    严栖南“切”了一声,无语道:“我和庭峥这些年对你说了不下八百遍,你全当耳旁风,虞副帅只说一遍,你就?要为他死?”


    “……”闻祁嘴硬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们对我有友情?滤镜,他……他的认可,更真实更可信。”


    严栖南不禁感慨:“指挥官怎么就?偏偏安排你和他结婚呢?这不是?刚出新手村就?遇上顶级大魔王吗?”


    “不安排我,安排谁?”闻祁瞬间不满,“我是?最优人选好不好?”


    严栖南笑了笑。


    两个人正说着,闻振岳的秘书?走?了过来,拦住他们的去路,说:“闻先生,严先生,部长请二位去一趟贵宾休息室。”


    闻祁皱起眉头,“又要干什么?逼着我们见?了简正明,他还想干嘛?我们不去。”


    说着就?要拉严栖南走?,陈秘书?再次拦住他们,说:“不是?的,闻先生,是?深海联盟的观赛团,部长想让二位见?见?几位贵宾。”


    闻祁和严栖南对视一眼,顿生疑惑。


    陈秘书?补充:“副帅也在。”


    闻祁不假思索地转身:“走?。”


    严栖南:“……”


    .


    两人一同走?到贵宾室门口。


    陈秘书?为他们推开门,闻祁先一步走?进去,看到靠窗的长桌四周围坐了五个人,虞映寒坐在主位,闻振岳坐在他的左手边。


    另外三个人,闻祁没有见?过。


    见?他走?进来,坐在虞映寒右侧的中年人立即起身,恭维道:“闻部长,小闻先生刚刚的表现实在太惊艳了,我在深海的军部工作十来年了,也没见?过这样弹无虚发的神枪手。”


    闻振岳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您过奖了。”


    他朝闻祁招手,起身介绍:“闻祁,栖南,这位是?深海联盟南部军区的谢司令,谢司令,站在后面的是?前外联部部长严励的儿?子。”


    “严部长,我们打过交道的。”


    之后就?是?一套闻祁最讨厌的虚伪到极点的寒暄。


    他扯着嘴角敷衍一笑,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虞映寒。


    虞映寒正微微倚着靠背,一只手搭在桌边,姿态随意,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和他遥遥对视,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动声色地朝他扬了一下眉梢。


    闻祁的耳根蹭的一下红了。


    刚刚在射击场拿下第三轮十环的时候,他的心脏也没有这一刻跳得猛烈。


    很奇怪的感觉。


    虞映寒就?端坐在那里,坐在主位,享受着所有人的尊敬和恭维,但几个小时前,虞映寒还躺在他的怀里,两腮酡红,因为承受不住而?咬他的手臂,喘息声全都灌进他的耳朵里。


    和此刻的正经完全相反。


    真是?……好刺激。


    “闻祁。”


    耳边传来闻振岳的声音,闻祁猛地回过神,见?到闻振岳指着坐在桌尾的年轻男人。


    “这位是?特派员,裴希文。”


    闻祁望向裴希文,男人身形清瘦,乌黑的头发带着微微的卷,笑容温和,朝他伸出手。


    闻祁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又想不出来,于是?倾身与他相握,说:“你好。”


    严栖南也走?过去,和他握了一下手。


    裴希文脸色未变,朝他笑了笑。


    严栖南注意到他的额角有一块疤痕,虽然用碎发遮住了,但严栖南还是?一眼看到,那疤痕的轮廓,似乎是?植皮手术留下的。


    松手的时候,严栖南仍一动不动定定望着他,裴希文垂眸又抬眸,朝他莞尔一笑。


    严栖南收回手,站到一边。


    寒暄结束,满室的目光齐齐投向主位上的虞映寒。


    虞映寒起身说:“今天辛苦各位了,尤其谢司令一行远道而?来。晚宴已经安排妥当,我不擅饮酒,就?由闻部长与梁部长作陪,还望谢司令与诸位尽兴。”


    谢康振立即起身道谢。


    他带领着深海的观赛团先一步离开贵宾室,裴希文走?在最后面,与严栖南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严栖南在上下打量他。


    他没有回应,脚步微顿,而?后径直走?了出去。


    很快,贵宾室里只剩虞映寒、闻祁和闻振岳三个人。


    气氛有些凝滞。


    闻振岳看了眼时间,站了起来。


    他眸色冷沉地望向闻祁。


    闻祁本来还在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看,一转头,对上他爸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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