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时候他才恍然发觉,这几年里他想起梁骁和的次数越来越少, 见到梁旭铭时也很少再想起梁骁和了。


    到底是因?为过去?了太久,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云昭至不敢想。


    十八岁和梁骁和分手时, 他以为自己会恨梁骁和一辈子。


    二十三岁时梁骁和去?世?,他收留了梁骁和的弟弟,那时他想要?不就算了吧。


    后来他二十七岁, 梁旭铭说喜欢他——距离梁骁和对他告白刚好过去?十年。


    整整十年。


    其实当初他和梁骁和在一起没多少人看好他们,他们年纪太小,又都是男人,能走到最后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刚和梁骁和分手的那段时间云昭至每天都去?找人喝酒,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个同事那时对他说的话?:


    “你现在觉得分手是天大的事,等你过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你还会记得今天你在为什么而哭吗?不会的,你可能连你为什么分手都记不清了。”


    那时候云昭至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时候他醉眼朦胧地笑了一下,说,我?没有哭。


    当时的那个同事已经离职很久了,云昭至想,如果有机会见到对方,他或许可以给出一个答案了。


    今年云昭至三十岁,他依然没能彻底忘记。


    明明是那样短暂那样简单的一段感情。


    但他开?始觉得疲惫。


    死去?的人无法回?来,过去?再难以忘怀也只是过去?,那个人永远无法在自己需要?时给予陪伴。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这段时间都总是力不从心,云昭至在夜场流连了许多年,到现在突然想要?寻求安稳,却早就没有了路线。


    他不知道梁旭铭能不能成为自己想要?的那条路。


    理智上他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相信,更何况梁旭铭还是梁骁和的弟弟。


    同样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但情感上他却近乎破罐子破摔地想,试试又怎么样?


    云昭至想了一路,上车才发现自己没带公交卡。


    平时都是梁旭铭提前收拾好一切,这几天梁旭铭出差,他就给忘了。


    不过梁旭铭明天就回?来了。


    云昭至没有带现金的习惯,此刻盯着刷卡机,大脑如同生锈了一般转不动。


    几秒后身侧忽然出现一个人。


    硬币落在箱底的声音很清脆,一个好心人见他站着发怔猜到他是没有带公交卡和现金,好心帮他投了两?个硬币。


    车上只有几个老?人,显得很空旷,云昭至坐到好心人旁边,认真道谢:“谢谢……我?把钱转你吧?”


    好心人看起来很年轻,像是还在上大学,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云昭至弯了弯眉,漂亮的眼眸又轻又柔地落在面前的年轻男人身上,无声诉说着感激。


    年轻男人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举手之劳而已。”


    停顿了几秒,他正准备开?口?,公交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云昭至刚好侧头往外看,错过了他的欲言又止。


    “我到站了,拜拜。”


    转身的瞬间一缕发丝从年轻男人的面前拂过,幽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年轻男人刹那间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等他回?过神来,云昭至早已下了车,只能懊恼地叹了口气。


    其实云昭至原本不是在这个站下车的。


    但当这个站的名字在耳边响起时,他心口?忽地一动。


    站在学校的围栏外,云昭至低头?给姚鑫蔓发消息,让她帮自己请今天的假。


    发完后他抬起头?看向围栏里面,操场上许多学生穿着校服在跑步,校服的样式已经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这里是云昭至的高中。


    过去?了太多年,校服的款式和颜色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次。


    想了想,他还是准备去?问问保安能不能进去?看看。


    毕竟来都来了。


    保安是一个白头?发的老?大爷,看见他眯着眼睛道:“你是那个……那个知了。”


    那时候他朋友都叫他吱吱,老?大爷十三年前也还没那么多白头?发,会笑着和他们开?玩笑,还叫他小知了。


    云昭至没想到过去?了那么多年保安还是原来他上学时的那个,也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见过他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忘记他。


    听?他说想进去?看看,老?大爷毫不犹豫地放了行。


    十月份的天气炎热,只走了几步路就出了一身汗。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桂花香,云昭至久违地想起从前。


    在他的学生时代,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其实是薛游盛。


    从初中开?始,薛游盛一直都陪在他身边,帮他赶走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同学,听?他诉说烦恼和快乐,看他和梁骁和谈恋爱……


    最后在被他断崖式冷暴力多年后,依旧没有拒绝他的求助。


    所?以他最愧疚,又最不知道如何弥补的,也只有薛游盛。


    云昭至在食堂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彩色包装的冰红茶。


    这是薛游盛之前最爱喝的饮料。


    南方的天气多变,上一秒还阳光灿烂,下一秒天空中乌云漫过,绵绵细雨毫无征兆落了下来,校园里一片喧哗。


    朦胧的雨幕里云昭至看见操场上的人群像一群四散的蚂蚱瞬间分散开?来,许多人把外套套在头?顶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今天的天气预报没说有雨,所?以他并没有带伞,此刻只能匆匆忙忙跟着人流往架空层跑。


    耳边灌满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雨幕人群的喧闹声忽远忽近,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云昭至莫名停下脚步,双手伸到头?顶试图挡雨,冰凉的雨水却还是顺着衣襟落下去?。


    他想起好多年前,初中、高中,那些在大雨里流动的人群面容模糊不清。


    那时候总会有人打?着伞朝他走来,一开?始是薛游盛,后面是梁骁和。


    云昭至挡雨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站在雨里望着连绵不绝的雨水打?了个喷嚏,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


    “云昭至!”


    隔着磅礴的大雨与?漫长的岁月,呼唤声犹在耳畔。


    “云昭至!”


    云昭至一动不动,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勾勒出纤细的身材。


    “云昭至!”


    这次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声音由远及近,好像并不是回?忆产生的幻觉,而是真的有人在喊他。


    于是他微微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打?着伞,踏过岁月的河流朝他走来。


    隔着雨幕,云昭至仿若看见青春散场。


    打?伞的人是李轩览。


    雨水打?湿了云昭至漂亮的眉眼,空气里满是泥土混合青草清新?的味道。


    鼻尖微微发酸,他分不清脸上的湿润里有没有哪怕一滴是泪水。


    头?顶一暗,雨声被隔绝在伞外,有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云昭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也看见了李轩览的眼睛。


    他想,如果将?他的每个时间段都按照见证人来划分,他初中的见证人是薛游盛,高中的见证人是梁骁和,那李轩览就是他大学的见证人。


    还好每一个时间段都有人陪在他身边。


    还好他始终不是一个人。


    “你是不是疯了一个人跑来这里淋雨?”李轩览臭着脸丢给他一包纸巾:“还不快把脸擦擦?都成小花猫了,像什么样。”


    云昭至下意识反驳:“我?今天没化妆。”


    没化妆怎么会像小花猫。


    等走到架空层,云昭至才反应过来,看向身旁正在收伞的人:“你怎么在这?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李轩览理不直气也壮:“我?路过看见你进来了,就和保安说我?是你的朋友,你有东西没带让我?给你送进来。”


    云昭至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李轩览终于发现他不对劲,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云昭至白着脸,嘴唇却很红,微微抿起的时候唇形很漂亮。


    他垂眸望着地面,什么也不肯说。


    李轩览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红润的双唇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答复,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算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雨快停了,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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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存稿写到这章的时候没下雨,发到这章的时候刚好下暴雨


    第40章 电话


    李轩览送云昭至回家后监督云昭至洗完了热水澡, 又看着云昭至喝完了一碗姜茶才放心离开。


    但他没?想到?都这样了,云昭至还是生病了。


    房间的窗没?有关,夜色如墨, 吹进?来的风却好像没?有一点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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