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爱吃甜品,但订了个草莓蛋糕,专门给云昭至吃。
“行?了,许愿吧。”云昭至俯身点燃蜡烛,摇曳的烛火将他的轮廓晕得?格外柔和?。
梁旭铭没有像旁人那样闭上双眼,而?是将目光牢牢锁在云昭至雪白的脸上,每一个字都透着郑重:“我的愿望是,昭至哥能?够早一点回家。”
云昭至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梁旭铭的神色带着极致的虔诚与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我的愿望只有你能?实现。”
心口猛地一颤,云昭至弯起唇角噗嗤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愿望?”
“你不回家我总是不安心,觉也睡不着。”
说话的时候梁旭铭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就这样一动不动盯着面前的那双眼睛。
半晌,云昭至受不住他过于?滚烫的目光,率先错开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别扭:“行?,我以后?早点回家。”
尽管知道云昭至的承诺全凭心情作?数,梁旭铭还是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
“过几天我要去?个地方,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云昭至的声音淡淡响起,神态闲适,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日?常安排。
梁旭铭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去?哪里?”
“找一个朋友。”云昭至漫不经心道:“你好好上学,我很快就回来。”
梁旭铭低着头,眼底晦暗不明?,几秒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跟你一起去?。”
闻言云昭至投去?一记匪夷所思?的目光,眉峰微挑:“你不好好待在学校上课,跟我去?凑什么热闹?”
梁旭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急躁,起身半蹲在云昭至面前,双手轻轻攥住对方的衣角:“我们?这学期的课已经上完了,现在只是复习阶段。我保证不会影响考试成绩,你就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是成绩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去??”云昭至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底满是狐疑。
梁旭铭喉间滚了滚,那句“我不想和?你分?开”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他抿着唇,低声恳求:“一个人在家我总是做噩梦……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云昭至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还是心软了,他轻啧一声,算是松了口:“你自己记得?收拾好你要带的东西。”
话虽这么说,实际上到了出发前,不仅是梁旭铭自己的行?李,连云昭至的那份,也全是梁旭铭仔仔细细打理好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云昭至还在想有没有漏带的东西,扭头刚好看见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的小狐狸玩偶。
自从?梁旭铭把小狐狸玩偶送给他之后?,他就把它摆到了床头,此?后?每个夜晚都会抱着玩偶入眠。
与小狐狸玩偶圆圆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云昭至鬼使神差地伸手将它也塞进了行?李箱。
下高铁后?梁旭铭搬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被冷风一吹,总算从?要和?云昭至单独出游的亢奋里抽离出几分?理智。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人:“你还有朋友在这边住?”
寒风凛冽的冬日?里,一开口便飘出淡淡的白气。
云昭至轻哼一声,似笑非笑:“我朋友多?着呢。”
梁旭铭下意识想问是朋友还是客人?却在即将开口前把话咽了下去?。
他不确定云昭至会不会生气。
几秒后?他换了个问题:“是你哪个朋友?我听说过吗?”
云昭至弯唇笑了一下,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哥之前的朋友。”
梁旭铭愣了一下。
那就不可能?是客人了。
坐到出租车上时,云昭至心底满是难言的滋味。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薛游盛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们?是初中认识的,那时候班里已经隐隐约约有关于?云昭至的流言蜚语了——他的外貌太出众,家境又太贫困,太过极端的条件总是容易滋生风言风语。
不能?说所有人都对他带有恶意,但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都困在真真假假的传言里。
那时候薛游盛是班长,向来对他多?有照拂,也是第一个当众站出来反驳流言的人。
但凡薛游盛在场,只要听见半句关于?云昭至的闲言碎语,便会立刻上前厉声斥责。
那时候云昭至就已经很依赖他了,后?来他们?考入同?一所高中还恰好同?班,彼此?的关系越发亲密无间。
没过多?久云昭至和?梁骁和?谈了恋爱,两边朋友通常也是一起玩的,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熟络了。
但在云昭至心里,薛游盛依然是最好的那个朋友。
他原本以为自己于?薛游盛而?言只是普通朋友,和?对方的其他朋友没什么两样,直到有一天薛游盛沉着脸抱怨他只顾着和?梁骁谈恋爱,分?给自己的话语都寥寥无几。
再后?来高考结束,他和?梁骁和?分?手,自愿堕入喧嚣迷乱的霓虹声色里。
云昭至自觉和?薛游盛已经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在断掉和?梁骁和?有关的关系时也一言不发地删掉了薛游盛所有的联系方式。
过去?云昭至爱和?薛游盛待在一起还有个原因——薛游盛很容易满足,一点小事都能?雀跃很久,可反过来也很容易因为细碎琐事就陷入低落。
简单来说就是格外情绪化,情绪能?够轻易被牵动,所以他向来记仇,时隔八年依旧没能?原谅云昭至当年断崖式的冷暴力。
风刃割面,车窗外天色沉冷,距离目的地越近云昭至就越是心慌,就连梁旭铭都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一直担忧地观察他的神色。
云昭至浑然不觉,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料。
车厢里暖气很足,他的指尖却止不住发凉。
胸膛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这般悸动。
常年混迹声色场,他早就见多?了虚情假意与人来人往,待在夜场的时日?越长他的心就越冷硬,情绪也愈发沉寂。
那通语音聊天里薛游盛的语气太熟悉了,云昭至这段时间每一次想起都会恍惚失神,仿佛一瞬间跌回过去?的青春岁月——那时候朋友和?恋人都在身边,老人也还未曾离去?,万事皆有盼头,哪怕过得?再苦依旧对明?天充满希望。
指尖按响门铃时他还困在这份怅惘的恍惚中,直到门被打开,高大健硕的男人真切地立在眼前,他才骤然回神。
八年真的太久太久了。
云昭至的目光落在薛游盛的脸上,只觉得?对方的眉眼轮廓比记忆里更加硬朗,周身气质沉淀得?成熟稳重,周身透着压迫感,一眼看去?便知不好招惹。
与此?同?时薛游盛一开门便被那扑面而?来的容貌晃了眼——初中时云昭至的长相就已经很出众,经过八年光阴雕琢现在更是彻底长开了。
尤其是今天云昭至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大衣,一张美艳的面容昳丽漂亮,红棕色的发落在脸颊两侧,衬得?褪去?青涩后?的眉眼间尽是勾魂摄魄的风情。
下一秒他目光扫到云昭至身后?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看清那张脸的刹那薛游盛浑身一僵,神色都凝固了。
云昭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后?的梁旭铭,简单介绍了一句:“这是梁旭铭。”
他顿了顿,补充道:“梁骁和?的亲弟弟。”
薛游盛是知道梁骁和?去?世的消息的,也知道梁骁和?有个弟弟,但他万万没料到梁骁和?的弟弟竟然是被云昭至收留了,脸上当即露出错愕。
这一瞬云昭至察觉到薛游盛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就听见对方语气微妙地开口:“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后?面的话云昭至没有听清。
进门后?薛游盛的目光时不时扫向梁旭铭,眼底情绪驳杂,旧事翻涌的怀念和?不甘的嫉妒交缠在一起,甚至隐隐还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
梁旭铭直觉那眼神里的种种情绪并不是冲自己而?来,反倒像透过他的脸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会是谁连想都不想用想。
梁旭铭脸色更冷,看过去?时眼底一片黑沉的死水,没有半分?波澜。
薛游盛冷不丁被这目光慑住,脸色一僵,几秒后?转头看向云昭至:“你要找我说的事,小孩不方便听吧?”
云昭至听出他的意思?,垂下眼帘淡淡道:“梁旭铭,去?楼下买点水果上来。”
刚刚过来的时候他看见楼下有水果铺,梁旭铭也看见了。
闻言梁旭铭咬了咬牙,还是站起身低声回应:“……好。”
见梁旭铭对云昭至那么言听计从?,薛游盛挑了挑眉。
梁旭铭一走,薛游盛便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句:“他对你这俯首帖耳的模样,倒和?他哥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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