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怕你有新的恋人以后就不要我了。”


    梁旭铭想尽量平静地把这句话说出口,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嘴唇发抖。


    他不知道云昭至同意收留自己有几分是因为自己哥哥——尽管云昭至总是表现的非常恨梁骁和,但他知道,那不只是恨。


    在他刚住进来的第一年,梁骁和忌日那一天,云昭至请了一整天的假。


    他看见云昭至一直盯着梁骁和的碑位发呆,十四岁的他问出了一句话:“你爱我哥吗?”


    他本来其实以为云昭至对梁骁和没多少感情,毕竟听到梁骁和的死讯后云昭至表现得那么冷漠。


    当时云昭至也确实这样回答:“不爱。”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又补了一句:“只是忘不掉。”


    梁旭铭愣住了。


    说完这句话后云昭至就扭头看向他,眼睛里满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嘴角却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允许你留下?”


    十四岁的梁旭铭没有完全听懂,却大概察觉到云昭至能松口收留自己也有梁骁和的原因。


    所以他希望云昭至一直一直记得梁骁和,永远不要爱上其他人。


    这样自己也就能一直留在云昭至的身边。


    这是他本来的想法。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到云昭至对梁骁和的特殊会情不自禁觉得嫉妒。


    这时候梁旭铭只以为是因为自己把云昭至当做了唯一的亲人,才会也想要云昭至最看重自己。


    云昭至没想到梁旭铭会这么说,有些啼笑皆非:“说什么傻话。”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也快成年了吧,到时候估计都轮不到我要不要你,你自己就巴不得跑得十万八千里远……”


    “不会!”梁旭铭急得头顶都要冒火,看着他一字一句分外认真:“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一定会带你过上好生活。”


    在夜场混迹多年,云昭至不知听过床上床下多少承诺,在这一刻却还是被梁旭铭眼底近乎偏执的执拗惊到了。


    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随便你怎么说吧,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梁旭铭看他这副不在意的模样看的心焦,却又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对方信服。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保证不了。


    最后云昭至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会不会因为有新的恋人就不要他,他怕云昭至生气,也只能把不安藏在心底。


    云昭至小口小口地吃着蛋糕,惬意得眼睛都微微眯起来,梁旭铭在一旁看着,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像一只小狐狸,仿佛连尾巴尖都透着懒洋洋的满足劲儿。


    梁旭铭舔了舔嘴唇,忽然一阵口干舌燥。


    等云昭至吃完,他再次讨好地开口:“我买了草莓味的酸奶,放在冰箱里了,你要喝吗?”


    云昭至喜欢吃草莓,也喜欢草莓味的一切,梁旭铭隔三差五就会买些回家。


    云昭至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打开冰箱看了一眼,浑身顿时僵住了。


    手指尖都在发凉,他白着脸沉声问:“谁让你买这个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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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疤痕


    梁旭铭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这个酸奶怎么了吗?”


    他有些摸不准云昭至生气的原因,是因为酸奶的牌子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云昭至抓着冰箱门的手收紧,双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我看这个牌子挺火的,好评也多,就想着试一试……”梁旭铭还在解释。


    没等他说完,云昭至就“碰”地关上了冰箱门,一言不发地回了卧室。


    客厅里梁旭铭在短暂的手足无措后走过去贴着门试探着轻哄:“我下次买其他牌子的,这次的你不想喝就我拿去喝完好不好?”


    门里安安静静的,好像里面根本没有人一般,梁旭铭不敢走,不然云昭至会更生气。


    所以只能一直蹲在门口。


    在梁旭铭住进来第一天云昭至就告诫过他自己脾气不好,在这几年里他也真切感受到云昭至并不是夸大其词。


    从一开始的慌乱到现在能够娴熟应对把人哄好,梁旭铭花费了两年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终于传来声响。


    门没有开,是云昭至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梁旭铭知道意思是同意了自己刚刚说的方案,在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是哄好了。


    凌晨三点,梁旭铭起夜出来时看见云昭至在看电视。


    电视机的音量很小,云昭至穿着睡衣半躺在沙发上,美艳的五官在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缱绻而温柔。


    夜晚的凉风拂过,梁旭铭忽然想起自己刚住进来的时候。


    平日里再怎么故作成熟他到底也才十四岁,刚经历了重大变故很难保持内心平静,所以刚住进来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梦里父母和哥哥染血的面孔交织在一起,让他整日整夜无法安睡。


    他当然是没有看见事发时的场景的,不管是火灾还是车祸发生时他都不在现场。


    但这并不妨碍他一次次在深夜中惊醒,心悸到无法入眠。


    那时候云昭至下班和现在一样晚,凌晨通常不是补觉就是看电视,偶尔也会和朋友出去喝酒。


    所以在梁旭铭睡不着出来的时候,刚好能撞见云昭至在客厅看电视。


    这时候的云昭至穿着睡衣,没有平日的冷漠和盛气凌人,身上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看见梁旭铭出来,他也不会和白天一样冷言冷语,有时候只是淡淡看一眼,有时候则是会对他勾勾手指,像是在招小狗。


    云昭至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却好像对梁旭铭大半夜不睡觉的原因心知肚明。


    这时候梁旭铭就会蹭上前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变把头埋到他的胸口,像是还在哺乳期的孩子,又像是黏着主人的宠物。


    云昭至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白天残留的香水味和草莓味的沐浴露混合成了有一点玫瑰味的蜜香,温暖柔和又不失强势。


    十四岁的梁旭铭就在这种香气的包裹下慢慢合上了双眼。


    可以说有很长一段,他都要闻着云昭至身上的味道才能睡着觉。


    此刻客厅没有开灯,梁旭铭在电视机闪烁的亮光中走到茶几旁边弯下腰倒水。


    云昭至往他脸上随意一瞥,秀气的眉瞬间蹙起:“你脸上没涂药?”


    梁旭铭下意识摸了摸左脸,一天过去已经消了肿,但还是有淤青残留。


    “忘了。”


    云昭至盯着他,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药在洗漱台的柜子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梁旭铭才在面前人的注视下不情不愿地转身:“我现在去涂药。”


    说是这么说,他却没有立刻涂药,而是沉默地盯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一开始当然是痛的,云昭至那一巴掌用了很大力气,足以可见气得不轻。


    起初梁旭铭觉得难过,云昭至打他比伤口本身更让他难受。


    后来,他却开始一次次回想云昭至在听见自己说出那句话时的神色。


    除了愤怒和震惊,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出现的很短暂,却让他在每次回想起来时心口都会如同被针扎一样,还会泛起细细密密的闷。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和他每次看见云昭至醉醺醺回来时身上有大大小小的伤口时是一样的感觉。


    所以他想,他好像真的说错话了。


    ——“你把我哥忘了吗?”


    睡前云昭至再次想起这句话。


    梁旭铭并不知道自己气上头的质问此刻在云昭至脑海中反复循环,如同甩不掉的阴影。


    但随后云昭至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和梁旭铭买的草莓味酸奶有关的事。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草莓味的,或者说他本来根本没有自己喜欢什么味道的概念。


    高中时梁骁和每天早上都会在家里附近的小卖部买酸奶带去给他喝,又通过观察发现他最喜欢草莓味的酸奶,于是就固定给他买这一种口味。


    那家小卖部只进一个牌子的酸奶,梁骁和每天都去买,一天也没有断过。


    直到分手的前一天,他依旧在那家小卖部买了同一个牌子的酸奶给云昭至。


    分手后云昭至依然经常喝草莓味酸奶,只不过变成了自己买,只不过再也没有喝过之前的那个牌子。


    他不觉得自己是旧情难忘,只是不想在每次喝酸奶时都想起那个人。


    可是问题真的是出在酸奶的牌子上吗?


    云昭至从来都很清楚,所以也一直在清醒地自欺欺人。


    元旦后没多久就是期末考,梁旭铭很快就迎来了寒假假期。


    云昭至是没有寒假的,每年只有过年那几天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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