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她旁边坐下,那女生没抬头,也没看她。后来她才知道,她叫江怀余。
后来她才知道,那节是自习课,她不是在写作业,是在画画。
后来她才知道,她画的是一个女生,穿着校服,站在篮球场边上,头发被风吹起来。
她后来没问过她画的是谁。
但她知道。
江怀余站在树下等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落了一身碎金。她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拧开了盖子,一瓶没拧。
沈悠心从考场出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等很久了?”
“没有。”
沈悠心看着她,江怀余的脸被阳光晒得有点红,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衣领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来,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在阳光里白得发亮。
沈悠心伸出手,把她衣领翻下来。
江怀余没动,看着她。
“走吧。”江怀余说。
“去哪儿?”
“回家。”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校门口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有人在合影,有人在拥抱,有人在哭。
沈悠心回头看了一下,那扇铁门还开着,里面那条笔直的路还铺着树的影子。
她转回头,看见许煜站在老槐树下面,电动车停在他旁边,他靠在车座上,低头看手机。
白小天和陈杰轩站在旁边,高言也在,几人站在树荫下,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风吹散的拼图。
许煜抬起头。
“吃火锅?我请客。”
“又你请?”白小天问。
“最后一次了。”许煜说。
没人反驳。
几人一起往外走,老街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鞋底踩上去有点软。
有人在收摊,有人在炒菜,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铃铛响了两声,消失在巷口。
火锅店还是那家,橘猫还蹲在台阶上,这次没躲,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
许煜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
几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路灯亮起来,把老街照成橘黄色。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许煜在跟白小天抢最后一盘肥牛,栗子在旁边笑,高言把不辣的菜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陈杰轩低头喝水。
江怀余靠在椅背上,沈悠心坐在她旁边,阳光早就没了,但她的脸还是暖的。
许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考完了。”他说。
没人接话。
白小天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
高言低头喝汤,耳朵还是红的。
栗子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杰轩把水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许煜又开口了。
“你们以后想去哪儿?”没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
“栗子去哪我去哪!”
栗子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白小天咽下嘴里的肉。
“你不是说想开餐厅吗?”
“开餐厅哪儿不能开。”
白小天没再问。
栗子看着许煜,许煜没看她,低头涮毛肚,七上八下,涮得很认真,栗子教过他之后他就一直这么涮,再也没煮老过。
栗子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火锅吃完了,几个人往外走。
夜风很凉,吹散了身上的火锅味。
橘猫已经不在了,台阶上空空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人,并排着。
“明天干嘛?”许煜问。
“睡觉。”白小天说。
许煜笑了。“我也是。”
他们在路口分开。
白小天和陈杰轩往左,高言往右,许煜骑着电动车送栗子回家。
江怀余和沈悠心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在路灯尽头。
“走吧。”江怀余说。
沈悠心点头。
两个人往老房子走,老街的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两边的店铺都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偶尔有一家还亮着灯,是那种老式的小卖部,玻璃柜台上摆着几瓶汽水,老板坐在里面看电视,光一闪一闪的。
沈悠心走得很慢,江怀余也慢。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在月光下并排着。
“江怀余。”
“嗯。”
“考完了。”
“嗯。”
沈悠心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家了。”沈悠心说。
江怀余握紧她的手。“嗯。”
月亮很圆,风很轻,老槐树的枝丫在窗户上轻轻晃动。
老房子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门前的台阶上。
沈悠心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深蓝色的门——门框是深灰色的,许煜当年踹过的那扇。
江怀余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
屋里灯亮着,茶几上还摆着那束已经干枯的香槟玫瑰,花瓣卷了边,颜色也褪了,但还插在那个玻璃瓶里。
窗台上的多肉又冒了新芽,嫩绿色的,挤在老叶中间。
沙发上的靠垫歪了,还是昨天沈悠心靠过的姿势。
沈悠心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一切都和走之前一样,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阳光的角度变了,也许是空气里的味道变了。也许是她们变了。
江怀余站在她旁边。
“考完了。”沈悠心又说了一遍。
江怀余看着她。
沈悠心的眼睛亮亮的,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银色。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不是勉强,是真的在笑。
江怀余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很轻。
沈悠心没有躲,闭上眼睛。
江怀余的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滑过。
“辛苦了。”江怀余说。
沈悠心睁开眼睛,她笑着。
“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窗外的风很轻,吹着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
楼下的路灯还亮着,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人从巷口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明天没有闹钟了。
不用早起,不用做题,不用赶着去教室占座位。
可以睡到自然醒,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可以见想见的人。
沈悠心靠在江怀余肩上,江怀余的手落在她头发上。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轻。
她闭上眼睛。
第73章 吻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很细,很淡,。
老房子安静得能听见墙里水管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困在什么地方的蜜蜂。
远处有鸟叫,断断续续的,不知道在哪个方向。
沈悠心先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昨晚靠在江怀余肩上,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她躺在她旁边,被子盖到下巴,脸朝着她的方向。
江怀余还没醒。
沈悠心很少有机会这样看她——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是松开的,不像白天那样微微皱着。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抿着,颜色很淡,像冬天快结束时枝头上最后一点粉。
沈悠心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睫毛,又收回来了。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床角,爬到被子上,爬到两个人之间。
江怀余的睫毛动了一下。
沈悠心闭上眼睛。
她听见旁边的人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的响。
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她睁开一只眼睛,江怀余正看着她。
“你醒了?”沈悠心问。
“嗯。”
“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沈悠心看着她的表情。
“你骗人。”
江怀余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沈悠心伸手打她,她没躲,打在肩上,很轻。
江怀余抓住她的手腕,没松开。
沈悠心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圆圆的。
江怀余的手比她的热,掌心有一点薄茧,是打球磨出来的。
她没挣开,江怀余也没松。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阳光慢慢爬到她们脸上,暖洋洋的,有点晃眼。
沈悠心眯起眼睛,江怀余伸手把窗帘拉严了一点,光被挡住了,房间里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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