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余放下筷子。
“我们没什么。”
“没什么?”江明海冷笑,“没什么天天黏在一起?”
江怀余没说话。
江明海又喝了一口酒,声音越来越大。
“你要是有那个心思,趁早死了这条心。我江明海的女儿,丢不起这个人。”
江怀余的手指攥紧了。
沈悠心在旁边看着她,看见她咬紧了牙关,看见她眼眶微微发红,但一滴泪都没掉。
“还有,”江明海继续说,“你要是觉得这个家待着不舒服,干脆去住宿。”
江怀余抬头看他。
“学校宿舍,”江明海说,“周五回来,周日回去,省得天天看你这张脸。”
安静。
沈慧敏想说什么,被沈悠心拉住了。
江怀余站起来。
“好。”
她转身上楼。
楼上,江怀余把行李箱从柜子里拖出来,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动作很快,很用力。
沈悠心推门进来,看见她正在往箱子里扔东西。
“江怀余。”她走过去,“你干嘛?”
“收拾东西。”江怀余头也没回,“去住宿。”
沈悠心拉住她的手:“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江怀余抽回手,继续塞衣服,“他说得对,我走就是。”
沈悠心看着她,看着她把一件件衣服胡乱塞进箱子里,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学校宿舍没洗衣机。”沈悠心说。
江怀余动作顿了一下。
“要手洗。”沈悠心继续说,“这个天气衣服不容易干。你只有两件校服,洗了一件就没得穿了。”
江怀余没说话。
“而且宿舍晚上要上晚自习到十点,十一点熄灯,你睡不着怎么办?早上六点起床,你起得来吗?食堂的饭你吃得惯吗?”
江怀余停下动作。
沈悠心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我知道你生气。我也生气。但你别冲动。”
江怀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反正我不会在这里住了。”
沈悠心看着她。
“那你想去哪儿?”
江怀余想了想。
“老房子。”她说,“我妈以前住的地方。”
沈悠心愣了一下。
江怀余继续说:“那是我妈的名字,他管不着。”
沈悠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陪你。”
江怀余抬头看她。
沈悠心笑了笑:“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江怀余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江怀余掏出手机,给许煜打电话。
响了几声,通了。
“喂?”许煜的声音,背景音有水声。
“你在干嘛?”江怀余问。
“洗衣服啊。”许煜说,“给栗子搓校服呢。”
江怀余愣了一下:“你家不是有洗衣机?”
“洗衣机哪有我搓得干净。”许煜一边夹着手机一边搓衣服,水声哗哗的,“这蓝墨水还挺顽固,我搓了半小时了还没完全掉……咋了,你给我打电话”
“我打算回老房子。”
那边水声停了。
“你一个人?”许煜的声音清晰了一点。
“沈悠心跟我一起。”
“行,你们小心一点,我晚点给你发信息我还在搓”
“行。”
电话挂断。
江怀余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动了动。
沈悠心在旁边问:“许煜?”
“嗯。”江怀余收起手机,“给栗子洗衣服。”
沈悠心笑了。
两个人继续收拾东西。
沈悠心下楼的时候,沈慧敏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看见沈悠心拿着行李,愣了一下。
“心心,你这是……”
“妈,我跟怀余出去住几天。”沈悠心在她旁边坐下,“她爸说得太过分了,她受不了。”
沈慧敏沉默了几秒。
“是我不好。”她轻声说,“要不是我…”
“阿姨不是您的错。”江怀余也拿着行李下来。
沈慧敏抬头看她。
沈悠心握住她的手:“是那个男人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沈慧敏眼眶红了。
“你长大了。”她说,声音有点哽咽,“会照顾别人了。”
沈悠心笑了。
“是你教得好。”
沈慧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拉着沈悠心的手,轻轻拍了拍。
“去吧。”她说,“注意安全。”
她突然站起来,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江怀余。
“怀余啊…这些你们拿着,密码是心心生日,拿去买点好吃的。”
江怀余推了推。
“阿姨您自己留着吧。”
见沈慧敏还是很执着变收下了。
“谢谢阿姨。”
沈悠心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
“妈。”
“嗯?”
“你自己……也注意。他要是再喝酒骂你,你就打电话给我。”
沈慧敏点点头。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还有一个月不到。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父亲。
但她知道,她女儿,已经会保护自己了。
晚上八点,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门口。
江怀余和沈悠心拖着行李箱下车。
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是湿的。路灯很暗,有几盏坏了,一闪一闪的。
江怀余走在前面,沈悠心跟在后面。
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栋六层的老楼。
楼道里没有灯,江怀余掏出手机照明。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楼梯扶手锈迹斑斑。
五楼,502。
江怀余站在门前,掏出钥匙。
沈悠心注意到那扇门——门框是深灰色的,但门是深蓝色的。颜色不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门……”她轻声说。
江怀余的钥匙顿了一下。
“许煜踹的。”她说,“后来买了个新的。”
沈悠心愣了一下。
江怀余没解释,推开门。
屋子里有一股很久没住人的味道,但不难闻。家具都用白布盖着,像是被人仔细收好的。
江怀余走进去,拉开窗帘。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照亮了这个小小的客厅。
老式的沙发,老式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年轻的女人,笑着。
沈悠心站在她旁边,看着那张照片。
那是程年年。
江怀余的妈妈。
江怀余摸着门。
“初三那年,我差点死在这。”
那是初三下学期。
江怀余的抽屉里多了几张病历单。
她没告诉任何人。
林清越跳楼之后,她就没怎么睡过觉。每次闭上眼睛,都是那个画面——黑影坠落,闷响,血。
她开始失眠。
后来开始自残。
不是为了死。只是想看看自己还会不会痛。想确认自己还活着。
那天是周六。
她一个人回了老房子。
坐在以前妈妈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记得回过神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美工刀。
手腕上多了几道口子。
血顺着手指滴下来,落在地板上。
很疼。
但她没停。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砸门的声音。
“江怀余!江怀余你在不在!”
是许煜。
她没应。
砸门声更响了。
“江怀余!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听见他在外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然后是一声巨响——
门被踹开了。
许煜站在门口,喘着粗气。他看见她坐在地上,看见地上的血,愣了一秒。
然后冲过来。
“江怀余!你他妈——”
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看了一眼伤口,脸瞬间白了。
“你疯了!”
江怀余没说话。
许煜没再骂,直接把她背起来,往楼下冲。
雨下得很大。
他背着她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雨水混着汗水从他脸上流下来。
一路上他都在骂。
“江怀余你他妈是不是傻!”
“疼不会说吗?难受不会找人吗?”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一个人扛什么扛!”
“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跟程阿姨交代!”
“伤害自己算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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