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这猜测,他也就这么?问了。
左游正把那些按钮装回盒子里?, 看到消息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一个按钮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名字很重要的,”他说,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要集思广益。”
垃圾桶对此应该是表示支持的,正蹭着他呢又溜到左游脚边。
言子青伸长胳膊,对着垃圾桶勾了勾手?。
垃圾桶没动。
他又勾了勾。
还是没动。
看来狗只?对“嘬嘬嘬”感兴趣,可惜言子青现在不能讲话。
左游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
他弯腰把垃圾桶从地上捞起来,托着它的两只?前爪,让它的脸对着言子青。
垃圾桶悬在半空,尾巴还在摇,满脸无?辜。
傻乎乎的,又这么?可爱。
言子青大手?在垃圾桶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新?名字的话,不如就……等以后再起吧,毕竟这东西可不是灵光乍现就能想好的。
何况左游对于?这事如此认真,他肯定?也要好好琢磨,不可能再随意赐名了。
“那就用这个按钮吗?”左游拎着盒子向他确认。
手?还摸着垃圾桶的肚皮,言子青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按了两下?按钮。
“宝贝,宝贝。”
垃圾桶没有任何反应。
左游以为他还没玩够,正想着怎么?劝他消停点,就见躺椅上的人一只?手?把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就这个,垃圾桶对这个按钮不怎么?敏感,用别的容易打?扰到它。”
“要是哪天晚上把它喊醒,多扰狗清梦。”
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左游愣了愣。
之前他确实很少训练垃圾桶去用这个按钮,因为听到自己的声音会略微有些不自在。
“行?……”他点点头,被说服了。
垃圾桶莫名其妙被按钮骗进来这么?久,原本?跟它在院里?上演鸡飞狗跳的神?气鸡不乐意了,咯咯叫着踱步到房门口。
对于?鸡屎的阴影还没消散,言子青赶紧找出狗饼干往它脚边一扔,把它的好朋友打?发?回院子里?。
“那你呢,你怎么?样?”他擦擦手?,终于?腾出双手?认真打?字,“怎么?又决定?回来了?在上江不是光琢磨训狗了吧。”
见面时一早就该问的问题,硬是拖延到现在。
“差不多。”左游避重就轻但如实地回答。
除去和养母联系的那件事,余下?都是枯燥重复的生活。
吃饭、睡觉、遛狗、锻炼……
非要说的话,就是出发?去乡南的前一天,他跑去早茶店打?包了很多半成品。
见言子青还在看着他,左游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听着有些敷衍。
“我偶尔会跟家里?人聊聊天……”他摸了下?鼻梁补充道。
“嗯。”言子青一个姿势躺得有点久,腰不舒服,起身抻了抻懒腰后继续等待下?文。
左游又犹犹豫豫挤出一节牙膏:“也会跟陈秘书联系。”
他想听的还不是这个,后面应该还带着其它的解释才对。
没专门打?字理他,言子青又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这两天外面正飘大雪,村委会那边工作也不多,用不到他俩伤员分担,两人天天在家可悠闲了。
白天招鸡逗狗,中午化身美食小当家,晚上冲个热水澡就舒舒服服上床休息。
换成跟祝庭照二十?四小时同处一个空间,两人早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了。
但左游什?么?也没说。
他回到上江是怎样的情?况,他怎样跟陈秘书沟通过决定?回到乡南,言峰那里?又是什?么?态度……
左游只?字不提。
每次言子青有意问他,他就用别的事情?搪塞过去。
很多话是借着天时地利的情?绪说出口的,过了当时那一刻那一秒,再回过头看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所以言子青也由着他搪塞过去,不想追问。
但这次是他最后一次问他。
如果还不愿意开口,那就是两人的关系不到位。
那次应激过后,言子青心底总觉得他跟左游是可以试着袒露心声,比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
可左游会是这么?想的吗?
或许不管眼前受伤、应激的人是谁,他都乐意给予安慰,并不是针对言子青一个人。
对人对物?温和友善倒也是左游的作风。
眼前一片发?黑,言子青猛然起身有些站不住,扶着左游的肩稳了稳身形。
“要喝药吗,我给你拿。”旁边人又想趁机混过去。
“我自己来。”言子青难得开口讲话,手?上微微施力把人按在椅子上,转身去抽屉里?找药。
热水壶里?的水已经放凉有一会了,他中午的药还没吃。
原本?徐医生给他开的药已经吃完了,抽屉里?的是左游这次回来给他带的。
瓶瓶罐罐,白的黄的红的蓝的……很齐全。
他的病情?状况都藏在徐医生手?里?,没有言峰的同意调不出来。
左游能买这么?全,只?能是平时就在留心。
他要是对一个关系一般的朋友就是能做到如此程度的关心,那言子青也无?话可说了。
嘴受伤的缘故,药只?能一片片往嘴里?送,整个喝药的过程变得很漫长。
刚刚讲话时下?嘴唇里?的血痂被撕裂开条缝隙,渗出的血珠跟着药被一并吞了进去。
从口腔到胃里?一片恶心的血腥味。
言子青觉得自己看了左游很久很久。
可人家还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收回视线,他又拿了片药送进嘴里?送。
水晾过头了,喝进嘴里?是凉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药片被水带离舌尖,滑到自己的舌根、咽喉,然后被堵在了外面。
水是怎么?吞咽下?去的?
脑海里?突然飘出一个荒谬的问题。
喉咙里?的肌肉动了动,言子青的脖子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喉管拥挤在一起,连最基本?的吞咽都做不到。
握着杯子的手?指猛然松开,言子青两手?扯着自己的脖子,想让喉管变得宽松些,将这一口水送下?去。
他拼尽全力强迫自己往下?吞咽。
做不到。
口腔里?的药开始融化,苦味很快溢散开来,混着嘴里?那股没散干净的血腥气,黏糊糊地糊在上颚和舌根之间。
言子青又抿了口水试着吞咽。
还是没有用。
难以置信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他脑里?一片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不远处左游的嘴巴动了动,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只?知道那股苦味勾着胃里?的恶心劲不断向上翻涌,他再也忍受不住,一个箭步闯进卫生间,扑到马桶上吐了起来。
“呕——”
胃里?一阵阵抽搐,言子青撑着马桶边缘,刚才吞进去的药片全都吐了出来,整条食道火辣辣的灼痛。
看见他不对劲,左游立马跟了过来,眼疾手?快从背后扶住他的胳膊,半蹲在他身侧。
“你……”
“别管我。”言子青还没从呕吐里?缓过劲来,忍着胃里?的灼烧感打?断他的话。
嘴巴里?的血痂已经全烂了,他也没必要再小心翼翼,憋在心里?的话总算吐出口:“我用不着你可怜。”
“如果你只?是假惺惺地关心我,我不需要。”
说完他撑起身子,颤颤巍巍走到洗漱台旁边,拧开水龙头。
刺骨的凉水冲在手?背上,激得他手?指缩了一下?。
不等水变热,他便抬手?洗了把脸,感觉自己的皮肉仿佛要被一分为二,内里?是灼热的还在抽搐的血肉,外表是苍白冰冷的一张皮。
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言子青拧紧水龙头,双手?撑在台面上勉强站稳。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不像话,沾了水的发?丝黏在额前,眼眶鼻头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种样子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他跟左游每一次的靠近,都是顶着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
也许就是因为他发?病时足够狼狈脆弱、可怜兮兮,左游才会大发?慈悲地关心他?
毕竟人家本?来就是替他爸做事的人,没有理由那样待他。
身后没什?么?动静,左游应该还站在原地。
言子青强忍不适转过身,背靠着坚硬的洗漱台:“没有话要说的话,你可以走了。”
左游沉默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逆着光,言子青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想来也是那副温和淡然的神?情?,他很少会流露出别的情?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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