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子青向来不爱和小孩子打交道,小时候看着身边的小朋友都有家人宠着哄着,他会躲在一旁偷偷嫉妒。


    现在长大了,这个小心眼的毛病也没改过来。


    愣怔片刻,他才从不合时宜的小心眼里抽离,反应过来当务之急是要哄哄何希。


    他慌忙想找个地方放下手里的东西,可环视一圈,桌上地上一片狼藉,连块干净的地方都寻不见。


    外婆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没事的,我哄她,小言你先坐嘛。”


    她声音很轻,带着当地方言特有的小调调。


    “小言”两个字不轻不重落到言子青耳朵里——自从奶奶去世后,还有人这样叫过他吗?


    “她怎么不叫我子青?是因为小言喊着更亲切吗?”


    言子青思绪骤然跑偏,再回过神时,何希已经止住眼泪,安安静静挨着他坐下了。


    把药和零食交给她们后,言子青打着手电筒走了。


    他本想问问今天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外婆欲言又止的神情,终究没再提起这茬事情。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应该不愿意让他掺和。


    每每想到这种事情,言子青心里就空落落的,总觉得自己是个多缺爱的人。


    他举着手机划拉半天,想找祝庭照聊聊天把这股矫情的劲儿压下去,结果发了一连串表情包人家都没理他。


    倒是左游给他发了条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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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消息弹窗在屏幕上短暂停留了一会,显示对方发来的是张图片。


    从认识到现在,两人只用微信交流过寥寥数次,还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言子青没有急着看消息,而是最后扔给祝庭照一个炸弹后,才慢悠悠点进和左游的聊天框——


    入眼是一张血淋淋的照片。


    正伤感的言少爷瞳孔微缩,矫情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照片给吓没了。


    【言子青:?】


    【言子青:你受伤了?】


    照片里是一条正在往外渗血的胳膊,从胳膊肘到手腕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但鲜红的血色异常刺眼。


    左游不是在家组装新床吗,言子青一时愣在原地,实在想不出家里有什么东西能把他“误伤”成这样。


    先是何希家里出事,又是左游受伤,他心里有些发怵,无端将这两件糟心事联系在一起。


    聊天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言子青耐着性子等了三秒,屏幕那端却像是卡住了一样,半天没憋出半个字来。


    手不方便打字,难道不能直接发语音吗?


    “啧”一声,他加快步子往回赶,单薄的身形带起阵慌乱的气流。


    言子青是一路跑回去的,到家时整个心肺里都卷满了凉气,还没稳住身形就止不住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左游几乎是立刻起身,大跨步走到他身边。


    言子青手死死扶住门框,弯下腰,感觉整个胸腔都要被咳得翻涌过来。


    “这…咳咳……该是我问你的吧。”


    “你…胳膊怎么…咳咳……弄的?”


    他单薄的肩背还在起伏,说话间两只眼睛迅速把左游从头到脚审视一遍。


    然后连一道伤口都没发现。


    ?


    伤呢?


    言子青还在疑惑,突然发现屋里多了个脏东西——


    颜竞伸出条胳膊坐在桌边,正“嘶哈嘶哈”地抽着冷气。


    “受伤的是他?”言子青呼吸逐渐平稳,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


    “嗯,所以来借用你的医药箱,我刚刚发消息给你说了。”


    “是吗?”言子青把攥了一路的手机怼到他脸前。


    两人的聊天框里只有一张照片。


    “唔。”左游放下手里的棉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才发现刚刚编辑好的消息没发出去。


    “不好意思啊,”他歉然地笑笑,指尖轻轻点了下屏幕,“现在有了。”


    言子青呼吸已彻底平稳,脸上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淡的神色,下巴一扬让他给颜竞上药去。


    颜竞的伤是被人打的,他一边上药,一边鬼哭狼嚎地描述了自己的遇难过程。


    言子青坐在旁边只觉得吵闹,却还是自动提炼了关键信息:他是被某个面生的醉鬼打的。


    “他还嚷嚷着我骗钱什么的……”颜竞忿忿不平,“要不是我这干部身份不方便,高低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终于倒完黑泥,期望得到点安慰什么的,屋里两个人却都没理他。


    左游在上药,不方便分心可以理解,那言子青呢?


    他对言子青的反应相当不满:“我说你有没有心——哎哎哎,疼!疼!疼!”


    一只手眼看就要朝言子青指出去,胳膊上的上药力道突然加重。


    “闭嘴,别乱动。”


    左游笑眯眯提醒他,声音温和依旧,手上动作却毫不留情。


    “轻点轻点,我闭嘴!”颜竞吱哇乱叫地败下阵来,左游这才不着痕迹地收了收力道。


    “上完药赶紧走。”言子青往桌边一坐,支着下巴开始摆弄相机。


    见左游上好了药,颜竞又开始给自己找不痛快:“好歹关心我一句吧。”


    言子青眼都不抬:“我们很熟吗?你又不是……”话没讲完,他便感觉到左游抬眸看向他,及时刹住了车。


    “赶紧滚。”他说。


    颜竞和左游一起耷拉下脑袋。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招人烦,就算受伤的是左游,他也不会有任何表示。


    言子青没再跟他们掺和,撇下相机去洗澡了。


    眼下十一月过半,温度又降了不少,夜温直逼个位数。


    言子青飞速冲了个热水澡,裹紧睡衣后又披了层厚厚的毛毯窝在床上。


    他这会本来想看看相机里的素材,但层层包裹之下,只是在床上静坐了一会,整个人从头到脚便变得暖烘烘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伸出毯子。


    左游打扫完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只慵懒的“粽子”,不由得扑哧一下轻笑出声。


    粽子闻声睁开眼,冷冷瞥向他:“笑什么。”


    左游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想到我以后不用睡折叠床了,开心。”


    言子青:“……”


    这就满足了?


    他有种收留了个乞丐的错觉。


    “把相机拿来,我导一下素材。”他使唤起这个好脾气的乞丐。


    “你拍了些什么?”左游把相机递过去,一手极其自然地提溜个凳子,在言子青床边坐下。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处于一个不会立刻被人驱逐的边界。


    言子青心里还惦记着何希家的事情,见他坐定,索性又使唤他操作相机,自己则将手缩回了温暖的毯子里。


    “长按中间那个按钮开机,你自己看。”言子青指挥道。


    左游低低应了声,举起相机,身体朝言子青的方向微微倾斜。


    视频是他从出门就开始录的。


    言子青作为当事人没什么可看的,只短暂瞟了两眼,注意力就不自觉转移到了左游身上。


    两人离得太近,他坐在床上,脖/颈处几乎能感受到左游发丝擦过的微痒。


    左游身上带着的刚洗完澡的湿润暖意,也无声无息地漫过来。


    这人怎么总是这么热。


    他思绪又劈了个小叉。


    “你是爱吃话梅吗?”


    左游冷不丁回头看他,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什么?”言子青身体往后倾了倾。


    随即就反应过来是视频放到了他吃话梅的那部分。


    “哦,随便拿的。”


    他僵硬应声,把注意力移回视频身上。


    “往后拉一下,这些都不是重点。”


    言子青后知后觉让人家看了那么久的流水账,出声指挥他快进到何希家那部分。


    看到视频里一片狼藉的场景,左游的反应跟他当时如出一辙。


    “怎么说。”言子青问。


    左游侧过脸看他,认真思索两秒:“感觉,录出来的声音没有你自己的好听。”


    “……”


    吃了一记眼刀,左游收起那点不靠谱的模样。


    “别担心了,明天咱们一起去看看。”


    言子青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俗话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言子青被毯子暖得太舒服,意识有些昏沉。


    他一时间犯懒,又自觉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便直接把密码告诉了左游,让他把素材导到手机上。


    左游本就存着讨好他的心思,自然乐得效劳,只是接过手机时,还是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手机有些私人,让我看你放心吗?”


    “嗯。”


    言子青金口玉言,言简意赅的一个字,不仅打消了他的顾虑,还给他一种两人关系又亲近了一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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