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不用,先搬东西。”杨中钰连连摆手,率先提起两个大袋子。


    言子青跟着搬东西进屋,看见往常吃饭的桌子上摆了个电磁炉,上面的锅正冒着热气,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还有聚餐?


    他话溜到嘴边,想找个人问问,杨中钰忙着整理东西没空理他,颜竞跟他不对付,余下两位女士又跟他不熟。满屋的人里,居然只有左游会搭理他。


    意识到这一点,言子青悄然瞥了眼身边人,看到他无精打采的样子后,最终把这句话吃下去垫肚子了。


    他正消化着,杨中钰关上门招呼大家就坐。


    平时吃饭言子青跟左游都是对角坐,这次两人一起来的,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一起。


    小小的屋里挤了六个人,言子青觉得有点热,将围巾跟帽子取了下来。


    “哎哎哎子青,”杨中钰隔着桌子把围巾递给他,“帮我一起放那边,一会吃饭就要嫌热了。”


    他接过后又看向左游,见他还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要爆装备的意思。


    因为一句话就跟我甩脸色,这还想让我不讨厌你?


    言子青抿了下嘴唇走了。


    你爱脱不脱。


    为了这顿火锅,几个守在家里的队友干活回来专门没有吃晚饭,此刻饿得不行,言子青喘口气的功夫,他们就把食材都摆上桌了。


    牛肉卷、毛肚、虾滑等等杨中钰在超市买的,再加上村里人送来的各种野菜、咸菜,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还真有点宴席的意思。


    杨中钰清清嗓子举起罐啤酒:“今天这些物资都是子青买的,大家一起感谢赞助。”


    言子青说了句“应该的”,正举起水杯跟人碰杯,颜竞“哎”一声拦了一下:“喝水多不仗义啊!”


    没等言子青开口拒绝,一罐啤酒就被推到了他面前,还是打开的。


    对于这种无聊的恶意,他打算跟以往一样直接无视这人,旁边却突然伸出个爪子,把啤酒挪回颜竞面前。


    “他在吃药,”爪子的主人终于开口讲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言子青不招人喜欢,跟他不对付倒无所谓,但左游跟余正央她们关系都不错,颜竞犯不着扫全队的兴,讪讪把酒拿走了。


    “我这不是高兴嘛,把这事给忘了。”他起身自罚一杯后安生了下去。


    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言子青心里冒出个疑问:要说谢谢吗?


    可本来他也不需要帮忙,是左游多此一举了。


    他假装很忙地喝了口水,心想还人情能被左游曲解成那个意思,那道完谢估计要被当成挚友了,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聚餐的氛围,杨中钰又说了几句打气的话,最后说今晚这是给左游补上的欢迎宴,感谢他来乡南为扶贫出力云云。


    言子青抱着水杯,余光扫了左游一眼又迅速收回,结果发现他笑得还是有些勉强。


    言子青:“……”


    至于这么怄气吗?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吃饭时旁边人也没怎么动筷,手边的啤酒罐倒是越堆越多。


    一屋子人没一个能喝的,言子青眼睁睁看着他们从五个意气风发的有志青年变成五滩烂泥。


    “放那别动,明天让哥来收拾嗷!”颜竞喝酒后吹了不少牛皮,临走前也不忘再吹一个,揽下了打扫卫生的重任。


    屋内唯一清醒的言子青一票通过了这个决议,扶着左游走了。


    -


    夜晚的乡村静谧而安详,温度渐渐降了下来,空气都带着深秋的湿润。


    言子青一手扶人,空出一只手打灯。


    吃饭时他看左游只静静听大家讲话,以为他酒品不差,结果一出门他就跟开了灵智一样,一会好奇扶着他的人是谁,一会想去摸一下树,差点大半夜去敲村民家里的门。


    “别乱动。”言子青耐着性子拽住他一条胳膊。


    左游“嗯”一声停下脚步,还真就一动不动了。


    言子青抹了把脸:“走一步路。”


    左游乖乖迈步。


    “再走一步。”


    左游依旧照做。


    这是什么意思?


    言子青眉头一挑,试探性开口:“拿出手机,输入密码。”


    他两个指令说得很慢,尽可能给人机左游留出反应时间。


    左游听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手机解锁的那一瞬间,又迅速收了回去。


    “真把我当机器人了,”他轻轻笑出声,“我演得像吗?”


    言子青心里正盘算着下指令让他给言峰打电话说要回上江,闻言脸立马冷了下来。


    “你没喝醉啊。”他一把把人甩开。


    随即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幼稚,低着脑袋匆匆走了。


    陪着演戏的人就不幼稚吗?


    言子青闷头腹诽,步子越迈越快,直到要转弯时才发现左游没有跟上来。


    又是闹哪出?


    他转过身远远望了一眼,发现左游正往一户人家去。


    言子青:“?”


    事实证明,左游真的喝醉了,刚刚藏起手机的复杂行为消耗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到家后就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言子青不会照顾人,只拿了条毛巾让他擦脸。


    左游没接。


    他就那么坐在床沿,微微低垂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只在灯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言子青用为数不多的耐心等他反应,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


    “他们好像都挺喜欢我的,”左游忽然开口,“为什么你那么讨厌我?”


    言子青嘴角抽动了一下,心说我白天讲那一句话都让你那么难受,要是坦白我已经讨厌你十多年了,还不得把你吓死。


    “因为你身上一股酒味。”他胡诌一个答案堵住醉鬼的嘴。


    闻言左游微微低下头,拉起自己胸前的衣料,认真地嗅了嗅,然后沉默地接过毛巾开始擦脸。


    言子青终于得以脱身,飞速跑去刷牙洗脸。


    从卫生间出来时他脚步猛地一顿——左游正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上半身的衣服全脱掉了。


    ……


    如果这人想现在耍酒疯的话,言子青分给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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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


    第19章


    左游一步步向他走进,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卫生间投下大片阴影,将言子青又逼退到洗漱台前。


    他这几步路走得很稳当,如果不是眼神里有着和往常不一样的迷离与执拗,几乎看不出醉态。


    言子青没好气地伸手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裸/露的腰时,他像是被烫到一般撤回手,转而用手肘不轻不重地将人顶开。


    “离我远点。”他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还是有酒味吗?”


    已经把衣服脱掉的醉鬼不明所以,非常疑惑地问他,说话间双手就要移到裤子上去解皮带。


    言子青彻底无语了。


    “脱吧,”他双手撑着洗漱台稳住身体:“脱光了就去外面睡。”


    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冷漠,左游动作顿住了。


    他还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感知到言子青生气后不再装模作样,安静地站在原地,微微垂下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


    装乖真是有一套。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言子青用过最后一点耐心,看着醉鬼把牙刷了,又翻出睡衣让他自己换上。


    左游动作有些迟钝,光是扣扣子就消磨了很久。


    这么一折腾,半小时又过去了。期间言子青喝完药又冲了个澡,整个人体力告急。


    他疲惫地靠在门框边,手已经挪到了房间灯的开关上:“我要睡觉了,你没事情了吧?”


    不远处的左游点点头,然后在他的注视下,抱着被子从折叠床转移到了他的床上,甚至还规规矩矩地躺在了靠墙的那一侧。


    言子青:“……”


    这张床确实够大,多躺他一个人绰绰有余,但问题是他就不应该睡在这里。


    言子青觉得这人没完全喝醉,就是想借着这股酒劲儿得寸进尺。


    说他是在报复也好,发泄被讨厌的不爽情绪也罢,究其根源就是心里有压力。


    毕竟他一开始,是为了完成言峰交给他的任务才过来的。


    而言子青最清楚言峰的威压有多可怕。


    可他那么听言峰的话干嘛呢?他又不是非要待在言家。


    床上的左游呼吸逐渐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


    言子青收回复杂的视线,“啪嗒”一声关了灯。


    整个房间黑暗又宁静,他刚沾床,意识就开始模糊,身体也沉得向下坠落,就在他要沉入梦乡时,枕边人又开口了——


    “我其实不喜欢喝酒。”左游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言子青忍着睡意闷哼一声回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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