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笑天的唇角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扯了一下。
“祝沅,你在胡说什么呢。算了,没时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这人说着,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山下走。
简直莫名其妙。
“放开我!”祝沅甩开那人的手,转身往宅子跑。
明明那人看起来伤得很重,走起来也是一瘸一拐的,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被人从后面扑倒在地。
脸颊摩擦着地面,鼻尖都是泥土的味道。
“祝沅,你怎么了?真是怪,算了先下山再说。”
陈笑天坐在他背上,困惑地盯着不断挣扎的人,只是眨一下眼,脸上就疼得厉害,让他没法去深思祝沅奇怪行为的原因。
起身,将人拉起来,双手用布条绑住,拉着往下走。
“……”
祝沅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人,趁人不注意,一脚将人踢倒,踩在他的膝盖上:
“我认识你吗?”
陈笑天原本就疼得厉害,这会儿张开嘴哼了两声,才继续回答:“我是陈笑天啊。”
“祝沅,这里真的很危险,我们先去山下再解释怎么样?”
又是祝沅这个名字。
祝沅摇晃了两下脑袋,脚下用力,逼得陈笑天再开不了口。
被强行压在最深处的记忆一点点飘了出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刺骨的冷。
想起来了。
他是祝沅。
他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帮忙超度,是来寻找摆脱贺子的办法,这几天像是被用了药一样,他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时候再回想方才侦探发来的消息,不断生出的浓烈的绝望将人淹没。原来从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这些人要他死在这里。
贺子要他死在这里。
他努力到现在的一切都会变成泡沫。
“不,不,不……”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活着,我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啊。
“不要哭,祝沅,我带你一起离开这里。”陈笑天看不得人流泪的样子,努力伸出手想要触碰祝沅,想要安慰这个伤心的人。
可,做不到。
祝沅收回踩着陈笑天的脚,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真的能带我回去吗?”
几乎不抱希望的询问。
陈笑天瞧着他异常凄惨的笑容,只觉得心脏一钝一钝的疼。
“当然,我会带你回去的。”
——
两人在树林里逃窜,每一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
刚开始祝沅还能勉强分清方向,后面完全不知道东南西北,只能跟着陈笑天的脚步走。
速度很慢。
好几次,祝沅都以为陈笑天会突然一下晕过去,但这人还是喘着粗气缓了过来。
从天亮到天黑。
他们走在下山的路上,却从没走到山脚下。
几个小时里,没有人发现他不见,也有人追过来。
沉默里渐渐染上疲惫,疲惫中又生出绝望。眼前一模一样的景象像是一张不透气的网,将人死死罩在里面,压抑无比。
后来,天真的黑透了。
祝沅摸索着树干小心往下走,好一段时间里,一切都静悄悄的,连陈笑天的呼吸声都完全消失不见。
“陈笑天?”
他唤了几声,没人回应。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被遗弃在这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想认命。”
小时候,院子里的老人总说每个人都要既定的命数,无论怎么选择,最后的结局都会是一样的。逃避只会让这条不怎么平顺的路变得更加曲折,最后人被磨平心性接受这般的结局。
那个时候,祝沅天天发愁的事只有怎么让肚子吃得更饱,听不懂,也不想懂。
现在忽然有些明白了。
眼前太黑了,他被绊了两下摔在地上,再又一次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时,身后出现了莹莹光亮。
“贺子。”
祝沅蜷缩着身体不敢动弹,手指死死抓着袖子,希望那些人没有看见他。
但这种自欺欺人的方法真的有用吗?
那些人站在上方,被拉得歪斜的人影出现在他眼前,脖颈在此刻仿佛被谁掐住,怎么都呼吸不了。
脑海里闪现出各种可能性。
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奔跑,借着对方微弱的烛光,义无反顾地朝山下跑去。
肩膀撞到树干无所谓,被绊到也无所谓。
“贺子。”
又有人在叫贺子的名字。
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被踩着尾巴般的生命倒计时在耳边不断响起,不论如何他不想那些人如愿。
祝沅咬牙继续向前冲,在完全踏入黑暗中时,小腹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痒意,眼皮沉甸甸的。
汹涌的困意袭来。
“艹。”
恼怒地骂了一句,随后黑暗连着黑暗,连倒地的声响都变得模糊遥远。
第38章
人的一生总共只有两件大事——生和死。
前者让人欣喜,后者让人悲痛。
可如果在出生之际就知晓了死亡的期限,那最后留给亲人的就只剩惊恐。
——
3.29
祝沅再醒来的时候,眼前被蒙上了一层布,什么都看不见。
四肢稍微动一下,都会感受到明显的束缚感。
四周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是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因为过于安静而越来越明显的心跳声。
现在的局面很明显,他被抓了回来。
比起绝望,祝沅更多的是感到疲惫,身体连同灵魂,像是甩不开的锈迹渗透到了内里。
室内响起一声叹息,很快又重归寂静。
今天是最后一天,七七,在丧葬文化里,属于最后一个祭日。生前再多遗憾,再多执念,都会在这一天被遗忘重入轮回。
当时那个大师念叨了一句,祝沅事后有去调查过,那时候他真的以为只要找到贺子不愿离去的执念,满足之后,自己就能回到正常生活。
可现在看来,贺子一直待在他身边不肯走,其实是因为这个执念本身就和自己有关。
不是因为恋人。
而是因为那个诅咒。
他们要干什么,掠夺他的身体,挤走他的灵魂?
那之后程明星他们会分辨出自己吗?
这个身体的名字是祝沅,还是贺子?
一家人,不想和这种家庭是一家人……
贺子真的真实存在吗?
他靠近自己的目的真的是因为喜欢吗?
各种念头四面八方地挤进脑袋里,缠绕着,让他再找不到最初的平静。
贺子。
贺子。
贺子!!!
都是因为这个人。
他的人生变成一摊烂泥,现在连最后的一点点自我都要消失不见。
好恨。
原来人无力到最后只会生出想要将自身点燃的愤怒。
他想要大叫,想要打破这溺死人的安静。
做不到。
那些人用棉布将嘴堵上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中响起推门的声响,连续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很多人,那些脚步越来越近,最后在他周围消失。
视线。
一道道热切的,兴奋的视线落在身上。
即使蒙着眼布,祝沅依旧感知到了那股灼热到像是要将他吞吃掉的情绪。
这种被控制被鱼肉的感觉很糟糕,而他唯一能做的却只是死死抠着身下的木板,用力到指甲感受到刺痛。
想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可有人不愿意他这么做。
不知道是谁伸出手,将他用力的手指掰开。
“……”
那些人没有出声,火柴摩擦点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什么在燃烧,空气中多了一股纸张燃烧的味道。
没等祝沅听清楚其他动静,有人将堵嘴的东西拿开,捏着下巴灌进了什么东西,烟熏火燎的味道,很难喝。
速度太快,液体呛进气管也没让他们停下。
最后捏着下巴的手离开,祝沅难受地歪着脑袋咳嗽。
气管里火辣辣的疼。
“放,放过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有粗糙的石头刮着嗓子,难受,嘶哑,咳得太过难受,部分液体从鼻腔流出。
他知道自己现在狼狈不堪,没有谈判的资格。
可是万一呢?
他等待着,一秒,两秒,三秒,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安静。
那些人仿佛已经离开,只剩下眼睛被抠出来留在这里注视着自己。
视线被掠夺,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很快他的手掌被人用湿毛巾擦拭,就连脚掌也没放过,还有额头。
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或许是毛笔,在方才被擦拭干净的地方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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