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紧不慢地搅动着咖啡,将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事又一一回忆了一遍,再次确定没什么后,又重复般冲着程明星摇头。
“我不是没有分辨能力的小孩子。”
“那可不一定。”程明星拿起叉子将甜品一分二,铁质餐具碰到磁盘的声音清脆可闻。
“我给你发的短信都看到没有?”
“嗯,我这不是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吗,不用太担心我。”祝沅笑了一声,表面上确实没有程明星所担心的颓丧失落之类的情绪。
可他们认识七年,对于祝沅的个性,程明星可以说了解得非常透彻了,无论遇到什么事在他这里都能得到一句没事的回复,毫无可信度。
“我问你,你耳垂上的红印哪儿来的?”程明星捏着叉子,说这话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天天问这人的近况,关心的话说了一箩筐,这人一点异常都没显露。
早在大学时期,这人就非常容易被一些人缠上,不管是真心喜欢还是假意迎合,最后都会变成令人嫌恶的牛皮糖。
祝沅对此不太在意,但在出了一些事后,程明星总觉得一个没看住,这人就会经历不好的事情。
祝沅顺着他的话抬手捏住耳垂,又在对方的眼神中缓缓换到另一边:“喂,别说得像我背着你干了什么一样,可能就是床单没时间换。”
“别装,我还不知道你,脑回路总和别人不一样。”程明星翻了个白眼,又继续道:
“那就问直白点,最近有人缠着你吗?”
这次,祝沅没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没有两个字。
他错开视线,手指在衣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仿佛那里有一块怎么也清理不掉的污渍。
而程明星就露出一副意料之中般的表情看着他。
祝沅左耳耳垂上有一颗颜色偏淡的小痣,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这颗痣因为某个人颜色变得深了一些,缀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没有,你好不容易回来,好好休息就好,下午我没事陪你转转?”祝沅再次摇头,对视时自然地露出好看的笑,叫对面的人先移开了视线。
程明星叉起一块甜品上的装饰水果,一个个解决完,才将下面裸露的,不再好看的甜品喂进嘴里,在这一过程中眼睫抬起睨了祝沅一眼:
“啧,看来是还不严重,别小瞧那些变态,出现问题一切就晚了。”
“哎,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喜欢这家的甜品吗,再打包两份带回去。”
祝沅不动声色搪塞了回去,叫来服务员打包两份甜品。
程明星将祝沅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撑着下巴长出一口气:
“啧,偏偏每次我休息的时候,你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工作,老古董一样的作息。”
程明星对此事已经抱怨过不止一次,他在模特公司当化妆师,时不时就需要出国工作,长时间时差导致几人间的联系总是停留在询问祝沅在不在线上。
“还有就是你这个葫芦性子,每次什么都不说,我连你和贺子分手都是从吴向北那里知道的。”
“你要是现在有暧昧对象,记得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祝沅很明显感受到他说最后一句话时,视线再次落在他右边耳垂上,手指下意识动了一下,抬起瞬间却是从服务员手里接过打包好的甜品。
“吴向北主动问我的,本来都认识也就没……给,算是赔礼?看起来还不错。”
程明星没发表意见悠悠接过打包盒,半晌扬起下巴说道:
“后天我生日,敢迟到或者放鸽子你就惨了,到时候再好好审你。”
祝沅温和的笑着,说着一定一定的承诺。
放在口袋的手机里,适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亮起一条匿名短信。
【你又在和谁说说笑笑,为什么不能一直只看着我呢】
第5章
祝沅的手机里密密麻麻将近上千条未读短信,匿名骚扰占了多数,程明星的几条在里面可怜得像是混入泥巴池子里的白鹭。
拉黑一个号码,马上新的又会被顶替上。
早在很久之前,祝沅就已经经历过几次这种短信轰炸,自那以后他从不会主动去看短信消息,看不见就造成不了困扰。
只要不侵扰他的私人空间,他也不会为此感到为难。
不过最近凡事都不如人意。
下午三点十三分,今天恰巧是个好天气,清晰的光线下,祝沅再回家时注意到家门口的地垫又歪了。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注意力被转移被分散,但此时他的脚钉在原地,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次也进去了吗?
上方的监控就像一个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甚至,监控画面里出现的人从始至终只有祝沅一个人,就像……是为了监视他自己而存在的一样。
祝沅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拧起的眉毛。
他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空间,一次两次,后来也会出现三次四次。
“麻烦。”
大门被打开,没过多久又响起关门声,祝沅拿着行李干脆地离开了。
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室内的监控自行转动了角度,上面同样多了一层蛛网,一只小拇指大小的蜘蛛牵着丝线晃呀晃。
祝沅搬着行李箱住进了酒店。
身体摔进沙发里,一天没怎么劳累身体肌肉却莫名酸痛。房间里开着暖气,睡意来得迅猛又突然,他没去抵抗,迷迷糊糊就那么睡了过去。
一直到天黑,祝沅才醒来点了个外卖。
他不太习惯陌生环境,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部电影开始吃饭,放在身侧的手机明明灭灭跳出两三条短信。
【你今天脸色很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你为什么不在家,去哪儿了】
【我会找到你】
一场电影结束,酒店走道也热闹了起来,说话声从墙壁透过来,祝沅悄声走到门口给大门又上了几道保险措施。
临时订的房间,布局看起来像是情侣房,风格灯光都显得<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且暧昧。
桌子上摆着瓷白的小花瓶,里面插着粉色的假花;放纸巾的盒子是两个简单的爱心图案;墙边的单人沙发是清新的黄色,底部可能溅到过什么,黑了一块。
祝沅洗漱好坐在床上,无聊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一直到他再次感到困意为止。
再次醒来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叮叮叮的声响炸在耳边,吓得祝沅一激灵坐了起来,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打电话。
屏幕上依旧是一串陌生的数字,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十二点。
房间里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室内温度急速下降,睡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醒来就被冷得抖了又抖。
耳边的电话铃声没有丝毫停止的趋势,让他根本没办法分出心思去处理其他事。
“好吵。”祝沅拧着眉随手挂断电话,将号码拉黑,做完这些才去研究暖气开关。
他还不太清醒,拿着遥控器捣鼓一会儿,出不了热风,便直接放弃了。
半睡半醒间,室内的温度迅速下降,窗帘被一阵风吹起,摇摇晃晃中,房间里多了其他味道,像是青草的汁液又像是潮湿天气的泥土。
床上的人似有察觉地皱了下鼻子,将被子往上拉企图将自己隔离开。
黑暗中,才被拉上去的被子缓缓被掀开,露出里面即使睡着也皱眉的脸。
祝沅的脸颊被“人”扯了一下,他唇瓣动了动哼出声,扭头埋进枕头里,可很快他又被捏着两腮转了回去,嘴巴被捏的撅了起来。
那股味道忽地浓郁起来,将床上的人整个覆盖。
——
祝沅没再回过家,就连监控也很少点开过,他担心在里面看见点什么,又担心什么都看不见。
总之,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让他无端联想起以前看过的动物世界,里面说生物在居所感应到陌生气息时,会感到焦躁不安并迅速抛弃旧巢穴。
在祝沅看来他的空间已经被侵占,搬家也只是差个好时机而已。
周一,气温升了上来。
空气终于不再携带攻击性,祝沅揉了揉鼻子走进公司。
“祝沅,等会儿,这里有一个你的快递。”
前台站起身连忙叫住了他,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快递箱放到台上。
“是吗,谢谢你。”祝沅礼貌微笑着道谢,将这个不存在他记忆中的快递拿过,眼珠向下转动,见上面确实是自己的署名,这才迈步离开。
才走几步,祝沅又忽然转过身看向前台:
“这个快递是什么时候到的?”
前台停下整理的动作,视线朝门口望去,“早上我来的时候在门口拿进来的,估计是快递员失误又送回来的。”
手里的快递盒并不重,掂起来声音有些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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