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桢?”宁椰把身体压低一些和对方平齐。
厉桢看着她,眨了眨眼说:“神女,我来接你和霍前辈出去。”
宁椰伸出的手指尚未收回便定在了原地,她问:“你叫我什么?”
那是一句无声的质问,厉桢从她的表情里读出来了,但他听不见,他很奇怪,在他受伤之前,他和神女是如何沟通的?
霍峥特捏着下巴看厉桢,他也觉得奇怪,这小子看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忌惮和怒意,如果不是演技太好的话,那对方应该就是圣父了。
可圣父是不会带着项圈的控制器来找他的,那这都是演的么?
宁椰愣了愣,她也从厉桢的神情里看出来了,那种懵懵的又很端正认真的表情,在他学习唇语之前经常出现在脸上。
宁椰指了指自己的嘴,“你读不出来我在说什么吗?”
霍峥特偏头看一眼宁椰,又看了看周围那两个稀里糊涂的士兵,了然地笑了笑,说:“原来你们之前是通过唇语沟通的啊。”
厉桢恍然,他对着神女说:“很抱歉,我因为昨日和你进入这里请霍前辈出去却不幸被他中伤,领袖为了救我封闭了我的精神域,封存了我近期经历过的所有事件和记忆,以免受其刺激引起精神波动。”
霍峥特呦呵了一声,明知故问道:“原来是封闭了精神域啊。怪不得看上去这么没有哨兵味。”
厉桢对霍峥特挖苦他的话充耳不闻,他说:“我们出去吧。”
宁椰听到这个消息后内心受到了不少的冲击,厉桢是她在白塔园接触到的第一个人。
是那个她唯一能触摸到温度的特别的人,也是那个在听见她的需求时只会默默点头答应的人。
宁椰独自消化着这个不好的消息,慢慢地就落在了后面。
厉桢已经往前走出一段路了,他回头看见掉队的神女,停下来等她。
这个等的行为在他认为理所当然。
宁椰追赶上去说:“你走的太快了,我追不上。”
厉桢听不见,自然没有理会她,她飘到厉桢的面前,用手在空中写字。
为了让对方更容易读懂,她飘到厉桢的同方向一笔一划把要说的话写出来给他看。
厉桢:“那我们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是怎么行动的?”
宁椰:“任务?”
她写着问:“你指的是到这里来找霍峥特的事情吗?”
厉桢半合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换了个问法:“我和你出去的时候,是怎么协调这个前进的速度的?”
宁椰想说,当然是拿彩带拴好后拉着走。但转念一想,她记起秦维宴当着她的面宣读的日记内容。
她说:“我们一起外出的时候,你都让我坐在你的肩上,你喜欢我坐在你的肩上。”
厉桢惊讶地张了张嘴,无声挣扎了片刻后,他把身体摆正说:“请神女上肩。”他需要爱戴神女,那么答应神女提出的合理要求也是应该的。
在后面跟着的霍峥特翻了个白眼,他的肩不比厉桢的更结实,更宽阔么?
他瞧着坐在厉桢肩头的小神女很是欢乐,一只手环绕过厉桢的后颈,搭在人家另一边的肩头,正低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他切一声,高级哨兵又听不见,在那里热情个什么劲?
霍峥特懒散地跟着走,盯着厉桢的后脑勺,突然想起来,封闭精神域并非不能保留近期记忆,只要把精神体和本体彻底分离开后再进行封闭就好了,那个老女人不可能做不到。
什么狗屁刺激引起情绪波动,精神域都封闭了还波动个屁呀。
这明显是个借口,白塔园那群人到底在搞什么?明明可以做到的事情却不做,让一个人失去一段记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宁椰自顾说累了,对着厉桢闷闷地抱怨:“你现在好像个人机啊。封闭精神域好像是很严重的事,都把你变成这样了。”
她扭头指着跟在身后悠然走着的霍峥特,说:“你,快点跟厉桢道歉,都是你害得他变成这个样子。”
霍峥特抱臂,闲适地看着宁椰说:“我留了他一条命,已经很仁慈了。我还要道什么歉?说是因为我手下留情才能让他变成这样?不然,他现在应该被生活区里的家人接回去准备入土了。”
霍峥特觉得心里很畅快,他原本还在考虑,一旦出去后面对半死不活的厉桢时要如何和小神女相处。
如今这样的厉桢,真的是太合他的意了。
厉桢回头看一眼说:“不必了,道歉源于忏悔,解脱的是道歉的人,并非是被伤害的人。我不需要忏悔,自然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霍峥特挑他毛病,“你们一个个都挺有文化,咬文嚼字的。”
厉桢淡淡一笑,“你都说的出咬文嚼字这种话,你不也挺有文化?”
宁椰呐呐地在心里吐槽:原来,厉桢他在语言上的攻击力这么强的么?
两个士兵缩着身子,尽量减少存在感,生怕走在最后面的那位狂暴哨兵一时间控制不住情绪发火把他们殃及了。
霍峥特确实动用了精神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变得更生气,他现在根本无法攻击封闭了精神域的厉桢。
就像是他无法用精神域攻击一个没有觉醒的普通人那样。
脖子上的项圈带给他全身如滚烫针扎式炙烤般的痛苦。干!
“霍峥特!”宁椰瞧见了在两边带路的士兵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就知道那家伙又在欺负人了,“你少搞小动作。”
“哼!我一般不搞小动作,我搞的都是大动作。”
通往黑塔园的这条通道,厉桢来的时候很安静,回去的这一路上耳朵就没歇下来过。
虽然只听得见霍前辈一个人的话,但从对话的内容上多少能猜出神女说了些什么。他想,原来神女是这样的活泼。
出去后,宁椰先回了一趟大树上的“家”,然后跑去训练场捡彩带。
厉桢把霍峥特安排进宿舍,并告知对方,明天需要见一见领袖,今天可以先休息或者熟悉一下环境。
交代完后他也回了宿舍,他现在属于病患,还是个特殊病患,禁止一切高强度的训练。
向星瑞看见他回来了很是惊讶,“厉少校,你怎么不住在疗养房?”
他得了大将的命令,从昨天开始就进入厉少校的房内把和神女有关的日记都收走了,并且还拿走了一本字码本。
今天过来是再次检查,以防遗留下什么能让厉少校产生情绪波动的物品。
他被厉桢看的心虚,笑道:“我刚帮你打扫好房间,还以为你要在疗养房多住几日,想着房内肯定要落灰了,就来看看。”
“有劳了。”厉桢并没有发觉他说话声中那点中气不足的掩饰,他说,“你可以休息了。”
向星瑞如释重负,出去后靠着门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活是真的不好干啊。
厉桢在窗前的书桌后坐下,扫了一眼书桌上的摆设,和他印象里的没什么两样。
桌角放着一摞书,最上面的那本书角卷了起来,他拿过来看了看,这书像是被经常翻过的样子。
可他是从来不看这种书的。
他突然想到了日记,或许可以看看日记来回忆回忆他为什么会看这样的书。
但,抽屉里的日记本后面的日期都没有了,消失的日期刚好从他去西区的那日开始。
厉桢:“?”
宁椰捡了一大堆彩带找到了霍峥特,全都砸给了他,然后看他迷醉地闭上眼。
“请你当我的翻译。”她说。
霍峥特问:“翻译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帮我传话,我说了什么话,你就帮我传递给那个听的人。白塔园里有很多人看不见我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但有些人是可以看见我的,但听不见我说了什么,就像厉桢一样。”
霍峥特哦了一声,“明白了,你要我帮你传话给厉桢?”
“不是他。”宁椰想了想说,“说给厉桢的话我不需要你,是罗安先生,你跟我去找罗安先生,他一定全都知道。”
谢罗安知道一旦霍峥特和神女出了黑塔园之后,他的倒霉日子就要到来了。但没想到这日子竟然来得这么快。
谢罗安见到霍峥特有些心虚,毕竟他可是曾当着神女的面指着照片说这人是被关在黑塔园里的疯狗,他还不只一次拿人家的照片去唬厉桢。
眼下,疯狗就站在他的诊室里。
“罗安先生,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看着很老但活的很小的模样。”霍峥特扫一眼诊室,“啧,白塔园竟然还有医生?”
谢罗安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脖子上,很快的一瞥,几乎感觉不到是在看那个项圈。
不过,对于霍峥特来说,这种目光他是承受的最多的。无论隐藏的有多好,都能被他发觉。
他威胁道:“你的眼睛如果还想要的话,就不要乱瞟。”
宁椰不满他的态度,提醒道:“不是说好了以后要有素质地跟别人对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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