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谭走到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揉了揉他的脖颈。
“不必谢我。”
君谭俯身:“给?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和住处,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只是不希望将来有任何跳梁小丑,打着‘亲人’的旗号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或者成为别人威胁你的软肋。”
他偏过头,在卢希耳边轻语:
“卢希,既然回了家,你只需要?看?着我就够了。”
卢希看?着镜子里两人重叠的影子,心中?一丝丝暖意很快就被沉重的枷锁感所覆盖。
他明白,这些“恩赐”都是昂贵的筹码,而他自己,是被锁在鲜花丛中?的抵押品。
第62章 位面监狱
尽管君谭将皇宫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但卢希终究不是能安分?当摆件的小仓鼠。
半个月后?,他向君谭申请去主星最为混乱的下?城区贫民窟进行?布施。
君谭本不答应,但经不住卢希的软磨硬泡,最终加派了三倍的暗卫, 才勉强放行?。
下?城区的街道狭窄阴暗,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和废弃金属的味道。卢希穿着一身素净的便服, 站在物资投放点?。
他的到来, 像是投进深渊的一束暖阳。
“王后?大人!这是给我的吗?”
“谢谢漂亮哥哥!”
许多面?黄肌瘦却眼睛亮晶晶的小孩子簇拥着他。卢希一边分?发?着亲手?做的饼干, 一边耐心地摸遍每一个孩子的头?。
在他眼里,这些孩子和当初荒星上流离失所的人并没有区别。
“大人, 求求您救救我的妹妹。”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拽住卢希的衣角,哭得颤抖:“她就在前面?的窄巷里, 她快没气了……”
卢希心头?一紧,没来得及呼唤随行?的暗卫, 急切地跟着少年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巷子深处, 本该出现的“小妹妹”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铺天?盖地的黑色电磁网!
“下?地狱吧!”
诅咒声响起?, 卢希只觉得后?颈一阵刺痛, 高强度的麻醉剂被注入。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暗卫的脚步声被隔绝在了很远之?外。
卢希是在一阵剧烈的肺部灼烧感中醒来的。
这里的空气不像主星那?样温暖带着花香, 也不似荒星那?样粗粝, 而是仿佛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冷。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掌心触碰到的不像是泥土,而是暗紫色的、类似某种巨大生物内壁的软组织!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轮暗红色的残月交叠在一起?,洒下?的光没有温度,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铁锈般的寒芒。
风声像是有人在哭。穿过肉质触手?状的植物, 发?出“呜——呜——”的低鸣。
几只仿佛被剥了皮的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侧。
卢希吓了一大跳,他几乎能闻到它们口中喷出的臭味!
腐烂的、如同工业废水的酸臭。
剥皮狼的速度极快,四肢在软质地面?上划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最前面?的怪物速度最快,尖牙距离卢希的喉管只剩几厘米,卢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尖叫。
“别碰我!”
伴随着尖叫,他肺部积压的、蕴含着强大生命因子的气体猛然喷出。
狼的动作僵住了。白色的眼球在接触到气体的瞬间,“噗”地一声爆裂,化作两股浑浊的血水。
剥皮狼的皮肉开始在大气中迅速溶解。整只怪物像是被强行?风化的沙雕,在短短几秒内崩解、塌陷,最终只剩下?一滩冒着黑烟的肉渣。
对于其他星球来说,卢希呼出的气体能够带来无限生机;但对于这颗星球来说,生命因子是比岩浆还要炽热、比硫酸还要猛烈的强力氧化剂。
卢希感觉到那?一滴溅在脸上的体.液,差点?呕了出来。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在荒星上种植过小麦,修剪过花枝。
可现在,他只是站在这里呼吸,周围疯狂挥舞的肉质植物就因为受不了他溢出的“生机”,纷纷被迫枯萎了。
他像是成了一个行?走的瘟疫。
卢希踩着像肉块一样软烂、不断崩解的地面?,漫无目的地向暗紫色的深处走去。
空气越来越粘稠,四周腐烂的工业废水味渐渐被血腥气所取代。
卢希浑身一震。
感应虽然微弱,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瞬间贯穿了他的意识。
他跌跌撞撞地爬过一个高耸的、如肋骨般弯曲的黑色晶石山坡,眼前的景象陡变。
在这里,时空似乎发?生了扭曲。
卢希透过空气中游离的残留粒子,看到了这颗孤星最深处的黑暗中,曾经被封存的画面?。
曾经的皇太子、现在的帝王君谭,在这颗星球上度过的梦魇。
君谭浑身是伤,只有几缕破碎的黑色布料挂在身上。无数根带着倒钩的暗红色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和脚踝,将他整个人悬吊在虚空之?中。
这里的生物极度渴望外界的能量。
君谭每一次因痛苦而变得粗重的呼吸,都像是在黑暗中点?燃的星火,吸引成千上万长着吸盘和利齿的蝴蝶飞来。
蝴蝶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他的胸膛、腹肌和修长的双腿上。卢希眼睁睁看着它们撕咬下君谭泛着冷白光泽的皮肤,听到磨碎骨头?的清脆响声。
君谭强悍的精神力让他拥有近乎变态的自愈能力。
伤口刚被咬开,鲜红的肉芽就疯狂蠕动、生长,将血洞填平,然后再被下一波怪物重新撕烂。
求生的本能,在这里居然成了酷刑。
卢希不忍心再看,却不得不被迫看着。
厚重的、流转着蓝紫纹路的电磁枷锁,不仅锁住了君谭的四肢,更在不断抽取他的精神力,强行?剥夺他的视、听、嗅、味、触五感。
君谭被放逐在虚无中,感觉不到时间,唯有疼痛永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卢希感觉君谭穿过时空,看向了自己?。
他那?头?如绸缎般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肩头?,几缕发?丝被汗水和干涸的血迹粘在削薄的唇瓣上。
“你是谁?”他无声地翕动嘴唇。
哪怕是在最狼狈、最凄惨的折磨中,君谭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依然透着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矜贵。极度痛苦带来的生理性战栗,划过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让人想要摧毁、又想要怜惜。
卢希伸手?去触摸虚影,指尖却穿过了冰冷的镣铐。
这东西每秒钟都在向君谭的大脑灌注海量的精神垃圾,试图将他的意志搅碎摧毁。
“很疼吗?”尽管知道对方听不到,卢希还是下?意识发?问。
君谭就那?样悬挂在黑暗中,像是一朵盛开在腐烂泥沼里的黑色玫瑰,被荆棘刺穿了花心,却依然倔强地不肯低头?。他的指尖因为剧痛而蜷缩,指甲扣入掌心,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这就是,我们相遇之?前,你所经历的一切吗?”
卢希站在断裂的、还在不断融化的肉质触手?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君谭再次见到他时,会是那?样。
这里,就是位面?监狱吗?
卢希从重叠的幻影中抽离出来,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变得愈发?真实?。
不是几年前留下?的精神残响,而是正在发?生的、鲜活的痛苦。
顺着暗红色锁链延伸的方向望去,君谭幻影消散的虚空之?后?,另一具身体正被死死扣在刑架上。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君计的生母,曾经权倾帝国的王后?。
没有了半点?在主星时的雍容华贵,金丝织就的华服早已在折磨下?变得破碎不堪,露出枯槁且布满啮痕的脊背。
生着口器的蝴蝶贪婪地趴在她的伤口上,随着她的颤抖而起?伏。
“是谁?”
她的声音沙哑,她并不知道是谁来了,只是本能地在黑暗中呼救。
随着卢希的靠近,疯狂进食的生物像是感知到了毁灭性的天?敌。卢希每一次平稳的呼吸,溢出的生命因子对它们而言都是剧毒的瘴气。
食人花像是被热水烫到,飞快地蜷缩起?花瓣,缩进地底。
飞舞的蝴蝶在靠近卢希周身三米时,便发?出一阵阵密集的“滋滋”声,轻薄的翅膀在空气中自燃、炭化,随后?化作黑灰簌簌落下?。
令人毛骨悚然的行?刑场,因为卢希的到来,竟获得了诡异的安宁。
察觉到折磨的停止,刑架上的女人费力地抬起?了头?。她强行?撑开的眼睑里,是一双早已浑浊不堪的眼球。
“是你?”
她的唇瓣因为干裂而渗出黑红的血,却带出了嘲讽的弧度。
“你认识我?”卢希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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