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栖息地_巫念 > 第39页
    不知道她又在意有所指什么。


    “不会。”说完,我把面前的挑选好的照片推给她,暂时抽离了工作状态,看向休息室的窗外。


    天色比早上还要阴沉,云层边有暗雷翻涌。


    这场景叫我想起刚到伦敦的第一天,心神不宁的,忽然很想去确认岁思何的情况。


    “我离开一下。”


    “行。”


    我站起身,刚拉开门,一道人影撞入眼前。


    “思何?”


    她脸色苍白,额头还在往外渗出汗珠,视线几乎无法对焦。听见我的声音,那颗脑袋轻抬,下一秒就整个人往前栽倒。


    接住她,四目相对,她失色的嘴唇轻颤,似乎要说什么。


    我耐心等待着,可等来的只是一声惊雷。


    她什么都没能说出就栽倒向我。


    “思何!”


    紧抱住失去意识的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身后,赶来的林昭语气急切,似乎在说什么。可听不进去,我摇摇头,只能挤出一句“快去医院”。


    她们对于这个情况似乎早有准备,林昭的身影离开,很快带来了帮忙的人,协助我把思何抱上了车。


    景色在车窗外奔驰而过,人声在耳边始终拼不出字句。我完全没法和其他人交谈,一刻不停地确认着思何的情况。


    她的脸色糟糕的不行,无疑是又一场病发。


    可与之前流泪亦或昏睡都不同,躺在怀里的人了无声息,眉头皱起,一道浅浅沟壑里窝着好似无尽悲伤。


    我怎么去摸,都没办法抚平它,反而掌心湿润,沾上了她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


    明明没有亲眼见到,却好像来到她在山崖边被拦下的时刻。


    她无动于衷于所有人的呼喊,寂静得好似没有了呼吸。


    有关生命的流逝,人们总要把不属于寿终正寝的那些选择描述得轰轰烈烈,如火焰燃烧——可或许更多情况是像这样,无声无息,只有跨不过的寂静,蓝色的忧伤。


    岁思何现在梦见了什么?


    那让她流泪的事物,是否是我们一直避而不谈的绝望意志?


    心脏刺痛,巨大的惶恐外溢着,攀上我的身躯。我只能将她搂紧,埋在她的肩颈,不住地恳求。


    “岁思何,你不要,不要再……”


    ——不要再突然消失。


    还有很多困惑要确认。还有很多事要说明白。


    就像是,曾经一起去看海,你说很高兴认识我;就像是,无数次你说幸好有我在;就像是你站在展馆里大笑,索要的“还不承认吗”……


    你说的喜欢和爱,如果是指这些瞬间,那么,它绝对是存在的。


    可如果一切就停在这里,没有以后,那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所以,你不要就这样离开。


    无论在心里怎么哀求,都注定得不到回应。


    即便到了医院,迎来依旧是难以预料。医生说,这是心病,在她醒来前什么都做不了,需要有人陪护。


    “……我来。”收回目光,我缓慢而坚决地回答。


    她们看向我,脸上的表情各有情绪,没有反对。


    就这样,又一次陪着岁思何留在了医院,在紧闭双眼的岁思何床边,数过无数秒。


    伴着连绵不断的雨声,视线不知几次描摹过她的脸。


    有时,她微笑着,如同沉溺美梦;还有时,甚至会有眼泪滑落,好似深陷梦魇。更偶尔的呓语听不真切,只叫我越发困惑,她的心病到底是什么。


    我对她的了解没有因为这段日子的坦诚增长太多,除了那从未设想过的感情。


    可这份感情也不是她真正的病因。


    不然,按医生的诊断,她早该在意识的瞬间想起一切。


    归根到底,问题都只是一个。


    “岁思何,你到底为什么想要去死?”


    必须要找出原因,这是无法等待来的谜底。


    我给林昭发去消息——早在独自寻找手机失败后,拜托她寻找更专业的人士帮忙。但她的回复是否,又在安静后,发来几句宽慰。


    要探究岁思何的消息只能另寻他法了,我点开手机通讯录,准备看看有谁能帮上忙。


    但,岁思何和我认识的人都熟络,可我对她国内的其他朋友却一无所知,将联系人看了两次,也没能找到合适的人。


    与岁思何的关系变成孤岛,完全是自己导致的。我无言地点开短信,想试着从这段时间的聊天发现是否还有别的遗漏之处。


    但忽然发现,短信栏里还躺着没回复的内容。


    是国内号码发来的陌生短信,因为号码前缀所以一直没有仔细看。


    [看见请联系我,我是岁思何的家人。]


    “岁思何”的家人——视线扫过这几个字,手指瞬间动了起来,点了进去。


    但这个号码只发来了这一句话。


    在初中的操场上,岁思何莫名其妙的话语再次在脑海响起。这次的关注点落到了我自己。


    消失的话,家人才要着急吧?十几岁的人的第一反应,时隔多年落到实际,却是截然相反的现状。


    直到到现在,她因为丢掉手机而和绝大多数人失联已经一个月,却迟迟不见任何家人找来。


    她与家人也不太亲近吗?所以当时的反应才那么奇怪?


    算算时差,是能够通话的时间。犹豫着要不要拨打,我抬头看向病床。


    双眼紧闭的岁思何仍在安静沉睡,与她有关的一切都是未知,得不到解答。


    ……无法放过这个了解她的机会。


    我按下那个号码,起身离开了病房。


    铃声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


    “你是哪位?”电话那边的女声干练,戒备意味明显。


    我沉默两秒:“岁思何的家人?”


    她抽气一声,似乎贴近了听筒,回话的音量大了起来:“你是沈忘昔?思何她……有没有联系过你?”


    这是已经发现思何失联的意思吧?但距离她发来短信也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她这期间就没采取过丝毫别的行动?


    皱起眉,我没有马上回答,把她说过的话抛了回去:“你是哪位?”


    沉默的人变成了她,又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等到下文。


    “我是她小姨,我叫岁则秋。听上去你知道她的情况,她还活着吗?”


    “……为什么问这个。”我忍不住反问。


    岁则秋又是好一会没说话,再开口时带上几分情绪:“她都喊家庭律师把遗嘱寄给你了,你说为什么要问这个?”


    遗嘱,光是听见这两个字就胸口发闷。


    因岁思何的失忆而搁置的这件事,没想到会被第三个人再度提起。


    我不再沉默:“她……还活着。岁女士,你……”


    没等我说完她就再次开口,语气着急:“她现在在哪?别说什么在家之类的谎话,我可去找过了。这孩子,老是四处跑也就算了,一个月不回消息还是太过分了!要知道,往年就她妈祭日那几天会玩消失——”


    “岁女士。”我听不下去,再次打断她的话,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捕捉到了那一个最刺耳的词,“……祭日?”


    岁思何这些年总消失的原因,揭晓得这样猝不及防,我哑然地攥紧手机,脑海里一团乱麻。


    思何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八岁时在公园见到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被那样紧紧拥抱过的思何,却对母亲闭口不谈。我是否有过好奇?想不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岁则秋的语气变得很奇怪,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不知道吗?”


    喉咙发紧,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声音干涩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岁则秋在那头犹豫了,似乎有些不想说,最终还是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解释:“作为遗嘱受益人,怎么你们好像不太熟……就,她十五岁的那年……”


    砰。


    心脏重重一跳,再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


    十五岁……


    岁思何的第一次消失,她被我从公园带回来的那天。


    当时我什么都没有问。


    之后的十年,类似情景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岁思何总是带着笑,就更没有过问的心思了。


    [人活在世界上,注定是孤身一人,不需要关心他人也不需要被关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比起好奇他人,管好自己比较重要。


    人与人的关系脆弱,总会迎来终结,所以不必努力也不必挽留。


    ……]


    原则,习惯,赖以生存的自我秩序,一直以来压着心脏上的天平一侧,衡量着另一侧的“生活”。天平左右摇晃,又始终保持平衡。


    ——“真的平衡吗?”


    喘不上气,无法再假装一切都好,扪心自问着。


    [这些年来半推半就享受着岁思何的依赖,从她的肯定与陪伴里缓解了孤独,却对她的痛苦麻木不仁。你好自私,沈忘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