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实在好奇的话,你去查一下三色堇的花语就好啦!”
走向那家咖啡店,我停在那盆花前,蹲了下来。
她小小的花瓣被水珠洗涤得鲜艳。
花语是人类寄予的,再由人类选择要不要相信的主观事物。当时的我对此不感兴趣,于是问题的答案至今仍是一片空白。
我掏出手机,输入花名。屏幕里的加载转了很久,终于弹出字时,大脑反而是被眼前所见拖拽住,难以理解。
太多条花语,无从推定岁思何相信的是哪一条。
可有四个字太过扎眼,简洁又荒诞地将问题的答案与我的现状结合。
[请思念我。]
岁思何的名字,在这里。
“哈……”
我压下手机,却压不下心上烦闷。从嘴边溢出的短促叹息,转瞬被更大的声响盖过。
淅沥,淅沥,雨又敲打在地面。
伦敦难以预测的落雨,和对岁思何的思念一般,来得猝不及防,这次也依旧打湿我的衣襟。
无言以对,我只能站起身,往墙边挪近几步。
眼前,本就陌生的街道被雨模糊,叫人找不到方向。除了站在原地等雨停,实在没什么能做的。
我重新抓紧行李箱。雨水的凉意,正顺着湿掉的衣服沁入皮肤。
自小生活在多雨的城市,出门带伞已成习惯,这样狼狈的感觉实在久违,显得陌生。
陌生的事情何止这一件。
冲动出行每一刻都难以预料,无不与熟悉的生活背道而驰。
盯着雨幕,我忽然有些困惑,岁思何的生活一直如此吗?
她当初独自来伦敦留学时,也有和我现在一样茫然的时刻吗?
无法得知,甚至想不起来她当年落地打来的第一通视频脸上的表情。
“很有意思呢,到处都是说英语的人。”说着理所当然话语的岁思何语气雀跃,我的担心也就散了。
她是开朗的乐观的,遇到问题总能想办法解决的。
对她抱有如此想当然的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潮湿的气息萦绕而来,雨越来越大,只是抬眼望去的话,简直要让我产生错觉——我没有离国,岁思何也没有不见,我们只有十几岁,正站在便利店宽大的屋檐下躲雨。
记忆中的雨比现在还大,街道淹没在一片花白水花中。
不像是很快能停的架势。或许该买一把伞。明明出门看了天气预报没有雨。
正在苦恼,身旁的人却是开怀大笑起来。
我转头看向她。
岁思何的头发湿答答地垂在肩头,脸上也湿漉一片,被水珠蜿蜒出眼泪流过般的痕迹。下一秒,她偏过头,吃吃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也没有追问。等笑声渐渐平静,她伸手撩过我眉尾粘着的发丝,低语道:“幸好你也在这里。”
不明白幸好在哪,但她不觉得困扰,就不再细究。
似乎就是从那以后,丢失了“岁思何会感到困扰”的怀疑。
明明连她的表情都没能看清。
试着去回忆更多,但就好像是谁在存心阻止回忆般,肩上被人轻拍一下。
我转过身,咖啡店的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此刻正站着一位面容和蔼的白发老人。
“你好啊,是刚到伦敦的游客吗?”她脸上挂着微笑,“请进来躲雨吧。”
岁思何多次拜访的咖啡店。
只这一点就有踏足的理由。
我朝这位友善的老人点头道谢,跟着她走进店里。
门合上时,头顶响起叮当声。
那里挂着铃铛,铜金色的,声音清脆,很受岁思何喜欢。
她拍过一些视频发给我过。我抬眼看去,那个铃铛比视频里看着大些,颜色也更深。
亲眼所见是第一次,可此时此刻,没有比它更叫我感到亲切的事物了。
我没忍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它很受亚洲客人的喜爱呢。”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感叹,“第一次有客人为它拍照时,我还以为有什么问题——但岁只是因为很喜欢。”
大段英文里突然出现汉字,是很容易被察觉的事情。更何况那发音那过于标准,字眼又过于熟悉。
我刹住脚步,下意识追问。
“岁?岁思何?”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你点开这篇文
大概会是个短篇~
第2章 【沈】离开
岁思何的名字特殊,大多数人见过就很难忘记。
这个“大多数”本不会包括异国之人,但或许她本人的特殊性,足够填平这份文化鸿沟。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老人从容的笑在我的注视里僵住,慢慢浮现几分踌躇。
“你是为她来的。”她略显浑浊的绿眼珠转动几下,脚步变得匆忙,将我引往靠窗的位置,“请坐吧,小姐。希望你不会介意我与你同座……”
从她紧紧相扣、压在桌面的双手,我能看出她有很多话想和我说。
而交谈的内容无关才初见的我们,我心知肚明。
我放好行李箱,在她对面坐下,不由跟着攥紧掌心。
她会和我说什么?
毫无思绪,因为对于她,我甚至不知道姓名,更无从猜测她与思何是什么样交情。
在我的注视里,她又露出在店门拍我时的笑。“请等一下。”这样说着,她转头唤来店员,“口味上有什么习惯吗?”
其实没有喝东西的心情,但面对这样礼貌的问候,我也只能摇摇头,表示都可以。
得到这样的答复,老人与店员交谈起来,讨论起要下单的饮品。
在她们的对话声里,我打量起店内。
雨天的室内人很多,难以判断是本来如此还是天气使然。温暖的灯光弥补了室外阳光稀缺的不足,和浓郁的咖啡香一起包裹住我,把刚刚染上的寒气都驱逐干净。
直到这一刻我才稍稍冷静:比起盲目追来,耐心等待或许拜托在伦敦的人寻找,是更好的、更有效率的选择。
可我已经坐在伦敦街头的咖啡店,对面坐着的人了解我所不了解的岁思何。
恍惚里,我想起我们分隔两地的那段日子——大一时,岁思何去了伦敦留学。
那时的她是一段局限在屏幕内的影像。
“好倒霉呀,我还以为我会很习惯这的天气呢。”占了屏幕大半的面容上,刘海湿漉漉地耷拉着,被主人谈说间随意地拨到眉尾,“如果你在这里,我就肯定不会被淋湿了!”
“这家店的摩卡可甜了,肯定很对你胃口。可惜我实在喝不了,每次点都会剩下些。是不是有些浪费了?”思何的声音在屏幕外传来,而镜头前的摩卡因为凑的太近显得很大杯。
镜头对着窗外的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隐隐约约透出一个光圈。“昔啊,我有些理解为什么大家出来后都会想家了。”她听上去有些低落,可语调转瞬就昂扬起来,“等我回国,你可得翘课出来陪我玩!”
一幕幕在脑海里倒映。
我后知后觉,大部分通话都是思何发起。所以时间地点都相当随意,偶尔还有因为时差把我从睡梦中吵醒的情况。
我没问过她为什么这样做,却也心知肚明一点。
即便频繁联系,我与她始终隔着近万公里。
触之不及生活里藏着太多不可知。总有一天,那些部分会被其他人填满,而我们慢慢淡出彼此生活,彼此相忘。
“彼此相忘吗?”我惊觉这个想法只持续到岁思何回国。
现在的我毫不怀疑,或许等到死去那天,我都没法忘记她。
毕竟来到这座城市的每一刻,我都在思念岁思何。
与她有关的记忆如吹不散的水雾,始终萦绕于身,以至于我盯着对桌的老人,脑海里的发问一刻不停。
你是思何这次来英要拜访的人吗?
她这几天有和你联系过吗?
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她有和你提过我吗?
陌生而汹涌的好奇心淹没了我,怎么都没法开口。我只能等待着对方先打破沉默,祈祷那话语是捕捞的绳网,将我从这种境地拯救。
可老人结束了点单,看向我,只是眼神探究,与我分享起同一片沉默。
对时间的感知,在昨晚就失去了。
相顾无言,不知道过去多久——也或许只是这家咖啡店的服务很好,才使得咖啡比话语先来到。
摆在我面前的咖啡很眼熟,盯着顶上的一大团拉花奶油,某段放映过的画面再次浮现。
是了,这是岁思何抱怨太甜的摩卡。
当时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似乎没忍住低笑出声,所以在开口前刻意清了清嗓子,试图隐藏。
“确实浪费。别再一个人点这个了。”
屏幕那边的欢快倒是不加掩饰:“那带你来的话,我就可以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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