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归去来_施宁 > 第164页
    嬴煜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带着慌乱的窒闷,像从?溺水中陡然挣脱,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愕。


    床前空无一人。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晨鸟的轻啼,那股令人窒息的浓稠情绪,仿佛随著他睁眼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冽灵气,绕在鼻尖,转瞬也被晨风卷走。


    醒来后?,嬴煜觉得浑身舒坦,昨夜的高热早已消弭无踪,四肢百骸都透着松快,可心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怅然若失的情绪来得猝不及防,脑海中却莫名?闪过?一丝模糊的微凉触碰,转瞬便散了。


    第107章 修补道心


    紫薇台亭台间, 落英簌簌飘入朱栏,晚风卷着淡香绕着梁柱。


    南蠡缓步走入亭中,老将军发须如雪, 年迈却脊背挺直, 沙场磨就的身姿依旧稳沉,刚要开口, 目光便凝在了亭中之人身上。


    傅徵立在亭心,闻声微顿,喉间闷咳再也压不住, 大口猩红接连涌出, 溅在青石板上,与落英交叠, 刺目至极。


    他迅即以锦帕死死捂唇,指节攥白, 肩头仅微颤半瞬,脊背依旧挺直, 清绝气场未散,锦帕却已被血浸透。


    南蠡脚步顿住,随即快步上前, 眉宇间平和尽失, 沉厚嗓音满是错愕:“言若!”


    复国之路最艰险的岁月里?, 他也从?未见过傅徵吐过这么多血。


    傅徵闻声,覆着锦帕的手?稍松, 抬眼时眸色依旧淡漠,声音透过锦帕传来,低哑却依旧稳劲:“南公?不必惊慌,只是旧疾偶发。”


    话落, 喉间又是一阵翻涌,他猛地偏头,又是一口鲜血喷在阶下的落英堆里?,猩红将粉白花瓣染得?艳烈。


    南蠡见状,眉头拧成了疙瘩,上前一步便要去扶:“都咳成这样了,还说旧疾偶发?!”


    傅徵却微微侧身避开,脊背依旧挺得?如松:“无妨。”


    他缓声开口,试图压下喉间的腥甜:“调息几?日便好。”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南蠡依旧满脸担忧,“那可请过太医?”


    傅徵淡声道:“区区小?恙,何须劳动太医?国师府自有丹药,足以应对。”


    南蠡极为不赞同,却又无可奈何,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亭中案几?,忽见摊开的几?卷画像,“这是前朝为陛下擢选的秀女?”


    在他来之前,傅徵应当在看这些画像。


    傅徵动作微顿,广袖轻扬,指尖凝起一缕灵气,拂袖之间,案上的秀女画像便化作飞灰,散入晚风里?。


    他道:“陛下不愿配合,朝臣们便闹到了紫薇台,请本座为陛下擢选。”


    南蠡看着那漫天飞散的纸灰,眉头拧得?更紧,“陛下的心意,岂是你我能强拗的?他们倒好,把这难题推到你身上。”


    傅徵侧脸看向南蠡,忽然提起:“小?南将军尚未婚配,南公?倒是不急。”


    南蠡顿了顿,语气里?揉着半生?沧桑的轻叹:“历经国破家亡,看尽袍泽埋骨,这世间的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儿孙的婚事?,又何须强求?”


    傅徵颇感意外道:“本座以为,南公?今日登临紫薇台,是因?为陛下与小?南将军的流言蜚语。”


    南蠡眸光一敛,坦然颔首,沉厚的嗓音里?满是洞悉与笃定:“老夫看在眼里?,暨白对陛下,唯有忠君之心,半分旁的念想也无。那些流言,不过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捕风捉影。”


    傅徵淡淡瞥了眼阶下染血的落英,不置可否。眼中裹着几?分冷峭的了然,似是早把朝堂上的弯弯绕绕看了个透,却懒得?多言。


    南蠡瞧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心中自有计较,又是一声轻叹:“你心里?清楚便好。只是这些蜚语虽不值当,却也需防着有心人借题发挥,离间你与陛下。”


    “我与他之间,何需旁人离间?他何时信任过我?”傅徵不咸不淡道。


    南蠡凝眸望着他,目光里?闪过几?分笑意——


    唯有提起陛下时,这位年轻却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国师,眼底才会翻涌出些许情绪。


    “言若,陛下已经长?大,再过两年便要行加冠之礼,你对他的管控,也该松上几?分了。”


    南蠡的声音沉厚,带着些许劝导:“帝王之路,终究要他自己走。攥得?太紧,于你于他,都不见得?是件好事?。”


    “南公?便是看穿了这些弯弯绕绕,才远离朝堂,奔赴边疆的吗?”


    傅徵冷不丁地问,语气里?没了往日的冷冽,反倒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孩子气,像在质问,又像在委屈——


    你怎的把我独自留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城里?了?


    傅徵本就没什么朋友,半生?相伴的人里?,除了陛下与晏守衡,最终活下来的,便只剩嬴煜与南蠡。


    他与南蠡,算得?上是忘年交。


    同时,南蠡也是这冰冷宫墙里?,为数不多能让傅徵另眼相待的人。


    南蠡闻言,先是一怔,然后?抬眼望着天际渐沉的暮色,淡笑道:“言若,老夫奔赴边疆,并非避世,而是知进?退。”


    “朝堂之上,有你替陛下镇着,边疆万里?,便该由老夫去守。君臣相佐,各安其?位,方是江山稳固之理。”


    “再者?说,老夫若留在朝堂,于你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南蠡收回目光,凝望着他,沉厚的嗓音里裹着几分旁人难及的通透,“你掌国师之权,权倾朝野,本就易遭人诟病。老夫若再留朝,以我南氏的兵权与威望,势必要忠于君上,与你互为犄角,反倒给了你与陛下添堵,也让朝堂生出更多变数。”


    晚风卷着落英掠过亭台,吹乱了南蠡的白发,他却依旧神色淡然:“老夫在外,既解了你朝堂之上的掣肘,也能替你守好国门,让你无需分心外患。这取舍之间,老夫看得?明白。”


    傅徵眸色微凝,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道:“南公?想得?周全。”


    南蠡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惺惺相惜,“你我相交这些年,老夫岂会不知你是何人?其?实,最让老夫挂心的不是陛下,而是你。”


    他凝望着傅徵,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言若,慧极必伤。”


    纵使傅徵面上依旧是冷冽自持,南蠡却瞧得?真?切——


    较之往日,他周身似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浓厚阴翳,如暮色沉潭,将那点深藏的矛盾与孤绝,尽数笼在冰面之下。


    “你要宽心、宽心呐。”


    南蠡的声音在风中飘散开来。


    宽心?


    傅徵脸上无悲无喜,他安静地琢磨着这两个字,久未出声。


    道心不稳,何来宽心?


    南蠡离开紫薇台之际,察觉到宫墙外有人鬼鬼祟祟地徘徊。


    他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动静倏然一停,须臾,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南蠡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满是诧异:“陛下?”


    “南相。”嬴煜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落向南蠡,薄唇轻启,“你为何会在这里??”


    少帝语气冷峭,含着九五之尊的沉敛威压,看似平淡的质问,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国师与兵马大元帅的私见,容不得?人不多想。


    南蠡心下了然,忙躬身拱手?,沉声解释:“老臣出征在即,特?来与国师辞行。”


    “朕是问你如何进?去的?”嬴煜皱眉望着紫薇台高耸的城墙。


    南蠡愣了一瞬,“走正门即可。”


    嬴煜不痛快道:“傅徵设门禁,专防朕一人?”


    南蠡怔怔望着少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陛下的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嬴煜啧了一声,似是被这偏私的规矩惹恼,当着南蠡的面,抬手?便按向紫薇台的宫墙。


    指尖刚触到墙面,便被墙上流转的淡金咒文猛地弹开,指腹竟还传来一阵微麻的钝痛。


    嬴煜的脸色瞬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


    南蠡沉默片刻,为傅徵解释道:“陛下,国师近日身子违和,需闭门静养,恐被外事?叨扰,才设了这咒文门禁,并非有意针对陛下。”


    嬴煜点头,不甘心道:“对!他就是针对朕!”


    末了,他冷笑一声:“真?当朕非找他不可吗?”


    南蠡轻咳一声:“那您来是…”


    “朕找你!”嬴煜陡然打断他的话,语气刻意放得?沉冷,试图掩去方才的失态,“南相出征在即…”


    语顿,他眼珠子一转,眸光微闪,话锋陡然一转,“南相,你应是知道,朕一直想御驾亲征。”


    南蠡无奈笑了笑,他以手?作请状,示意嬴煜陪他走上一段。


    嬴煜又回身看了眼紫薇台,这才缓慢地迈开步伐,脸上满是不高兴。


    二人缓步走在宫道上,晴光漫洒,将彼此的身影拉得?悠长?,落在铺着青石板的路面上。


    南蠡望着嬴煜挺拔的背影,慨然轻叹:“陛下,如今皇室只剩你一人,万不可轻身犯险。边境苦寒,刀兵无眼,您是后?楚的根基…”


【www.dajuxs.com】